老张头脚底抹了层泥，在乱石子路上加快了步子。马蹄声由远及近，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喉咙发痒，喉咙里就“嗬嗬”响两声。税吏骑的是匹汗血宝马，鬃毛上沾着几朵草屑，马嚼子撞击着铜衔铁，脆生生的响。

“站住！”税吏高个子，脸刮得精亮，跟偷了官府胭脂的脸上一个样。他伸手一挥，马缰绳往旁边一勒，马儿歪着脑袋，却硬是没让老张头近身。

老张头心里骂开了。死鬼，老子明明跑得够快了。他背着手，腰更弯了，佝偻着背，恨不得钻进石头缝里。前脚交完税，这后脚就跟上了？这帮王八蛋，眼里就只有钱！

马蹄声擦着老张头脚边过去，溅起一星半点的泥点子。老张头没去躲，就站着，看那税吏跳下马。

“干啥去了？”税吏卷着袖子，袖口镶着铜钉，往老张头面前杵了一杵，“看你这灰头土脸的，跑得跟丧家之犬似的。”

老张头心里一咯噔。丧家之犬？他这是真要完蛋了。他咬着牙，把怀里那半个干饼掏出来，饼边都咬得碎碎了。

“给……大人。”他把饼递过去，“给大人解解渴。”

税吏接过来，也没看是啥，直接往嘴里塞。饼太干，口子都塞不严实，他嚼了两口，咂咂嘴，“嗯，不错。跟我家老祖宗当年吃的差不多。”

老张头还没喘口气，另一个税吏又跳下马，冲老张头吼：“你他妈的跑什么跑？税银呢？说！你的税银呢？”

老张头一哆嗦，手一抖，那半个干饼“啪”就掉地上。他看着那饼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是被针扎了。他跺了跺脚，指着饼屑，嗓子眼发干：“我……我这就去拿，这就去拿！”

税吏啐了一口：“废物！磨磨蹭蹭！身上还有别油水没？搜！”

老张头被按在地上，手被反剪着。税吏挨个摸他的腰包、袖口，啥也没摸到。老张头一个劲儿念叨着“完了完了，真的完了”，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。

税吏把他拎起来，又往旁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撞了两下。“不给你点教训，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！”他踢了踢老张头的腿，“老实交代，村里的税银是不是被你吞了？”

老张头被撞得头晕眼花，看着税吏那张扭曲的脸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