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时分，青石镇还是死气沉沉的。

我缩在镇口破庙的屋檐下，身上旧麻衣磨得发亮，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炊饼。冷风刮过，没灌进多少，但那股子寒气还是把骨头缝里的劲道都冻得有些发木。

庙里就我一个人，角落里那口破铜锅还有点余温，碗底黏糊糊的底子清晰可见。今晚上前镇西头老王家的小婶子，许是累着了，只说了声“多谢”就回去了。她男人前阵子被镇东头的赵虎撞了，腿上留了道疤，动不动就指着我家的方向骂街。

赵虎啊，那家伙是个老实人，就是嘴巴不严，喜欢嚼舌根子。我三次踏进他家门，每次都像请客似的递上一壶劣质米酒。前两次，他老婆在背后嘀嘀咕咕；第三次，他老婆直接给我塞了个铜板，让我少管闲事。

铜板攥在手里，沉甸甸的。我把它又塞进怀里，手指摩挲着那道沿口磨出来的薄茧。这铜板，是了我今晚的住处，也垫了那晚的饭钱。

肚子咕噜一声，把最后半块炊饼塞进嘴里。饼子是老王家小婶子给的，说自家树上结的野果捣碎了，掺着面粉烙的，虽硬，但顶饿。

镇子北头最近不太平，几个外地来的脚夫丢了命。据说是个黑衣人干的，出手狠，刀法快，行踪诡秘。镇上人都说，那家伙怕不是人，是鬼。

我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点白牙。镇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树洞里挂着个黑布包裹，我挺眼熟的，那就是我的“夜帝”刀。

树影晃动，风一吹，那黑布包裹好像轻轻晃了一下。我眯眼看着，心里有点发痒。这叫憋得慌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，庙里的蜡烛快烧完了。得赶紧换个地方，再留在这里，镇上的人醒了，眼睛又得瞪着我。

我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把那口破碗舔得干干净净，用布擦了擦，塞进怀里。这碗，跟了我三年了。

走出庙门，晨起的鸡鸣声此起彼伏。我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中间走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手里的柴刀背在肩上，刀柄卷着布套，不显山，不露水。

路过镇东头的赵家，门板虚掩着。我停下脚步，竖起耳朵听了听。里头没动静，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咳嗽声。

赵家男人腿伤好利索了，前阵子还在集市上摆摊卖豆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