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子刚刚抽穗，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叶片上，脆生生的。阿娘在院里的猪圈旁忙碌着，手里拿着草叉往猪食盆里铲麦糠，那动作一板一眼的，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老练。

我蹲在门槛上，搅着手指看。灰不溜秋的几头本地的瘦猪哼哼唧唧地挤作一团，争抢着能到嘴边的那几口食。自从老爹去年上山砍柴摔断腿，家里就断了经济来源。以前老爹还能在镇上摆摊卖点山货，现在只能靠地里的几亩薄田和这几头猪勉强糊口。猪养得瘦巴巴的，麦子收成也好不到哪里去，看着这光景，阿娘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“娘，猪食好像少了。”我小声提醒。

阿娘头也没抬，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先喂饱它们。”声音带着点疲惫。

猪哼唧得更欢了，鼻孔里喷着气，都在抱怨食少。我心里痒痒的，看着这院里破破烂烂的景象，突然冒出个念头。都这年头了，光靠天吃饭不是办法。阿娘总念叨我要是是个男子，凭本事混口饭吃，哪像现在，只能干巴巴地指望男人。可我也不是什么男儿身，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家里一天天败下去。

“娘！”我站起身，往锅里又加了把麦糠，“这还不够，得多喂点，它们吃得好，才能长胖啊。”

阿娘这才抬起头，瞥了我一眼：“就你嘴甜。家里这点粮食，再喂它们，我们吃饭怎么办？”她挠挠头发，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。

“那我们不吃肉不就行了？”我指了指猪圈，“它们长胖了，卖了就能换盐巴油纸，哪天手头宽裕了，还能买只下蛋的母鸡回来。”

阿娘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，“傻丫头，这猪不是好喂的。以前老爹在，还能想法子，现在是……”

“是现在就想法子。”我打断她，“你不喂它们，难道等它们饿死？饿死了家里吃什么？”

这话让阿娘一噎，看着院子里那几头可怜的瘦猪，她叹了口气，“行吧，都喂上吧。可你别后悔。”

“我后悔什么？”我拍拍胸脯，“咱们家又不是没钱买粮食，只是缺个好主意！”

阿娘没再说什么，继续往盆里加麦糠，动作慢了些，但还是加足了分量。看着猪们抢食的样子，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。我知道，这第一步，算是迈出去了。以后的路该怎么走，还不一定呢，但总得试试吧。这小小的院落里，似乎要开始有点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