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谢野胡乱抓了件白大褂套上，袖子短了一截，露出胳膊上属于老运动员的肌肉线条。他冲到挂号处，柜台后的小姑娘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电子屏碰歪了。

“怎么了这是？急诊还冒烟的？”小姑娘揉着眼睛问。

“病人急！摔了一跤，腿折了！”与谢野嗓门大得能压过整个大厅的嗡嗡声。

往急诊室赶的途中，走廊两边全是探头探脑的家属。他推开DR室门的时候，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掰着手指头数地板砖，嘴里嘟嘟囔囔：“十三块……一共十三块……医生啊，不能只把我这脚给切了吧？”

“张大哥，先歇着。”与谢野蹲下身，掰开男人握着石膏的手，那手冻得跟树枝似的。“拍片子了您。”

男人叫张强，开个小面馆的。早上割韭菜的时候踩空了，整个人栽进菜池子。与谢野让他咬着牙躺在检查床上，平板电脑瞬间就拉出一道刺眼的白光。片子出来，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，旁边还带了个小撕脱。

“这怎么弄啊医生？我能干吗？”张强看着片子上的裂缝，突然就哭了，“我老婆还等着给我送午饭呢……”

与谢野调出他既往史。高血压，糖尿病，去年刚做过的腔隙性脑梗。这骨折偏偏长在血管密集的地方，稍微处理不好，可能会诱发脑出血。

“家属呢？”与谢野推了推眼镜。张强拍了拍大腿：“我老婆在厂里上班，赶回来得下午。”

“先别慌。”与谢野用签字笔在床头画了个图，“手术得做，但风险大。不手术的话，三个月能下地，但以后走路得拄拐棍，脑出血了人就没了。”

张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但没说哭腔子。他点着头，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：“值夜班的医生呢？给我讲讲呗。”

这要求有点奇怪，但与谢野还是翻出手机，找出科室里的微信小群。给张强发了几张术前讨论会的照片，有名专家，有名护士长，还有他自己的头像，旁边备注：主刀医生，与谢野。

“看到没？都是经验丰富的。”与谢野凑近了些，“这张是脑外科主任，他前年给我们科会诊过一个昏迷半年的病人，最后全醒了。那张……是护士长，她家孩子小时候得过脑膜炎，硬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