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人哼唧了两声，把手指从指甲缝里拔出来，看着那截细碎的头发在灯光下飘着，像只死蚊子似的。她啧了口气，伸手抓起梳子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划了两下。发根处被拉直了些，但卷发还是倔强地翘着，像个脑袋上顶着两撮呆毛的怪物。阿音烦躁地抓了抓脸，突然想起来今天下午要和隔壁班那帮人打球，死活把我拉去的李晓晓还在催她穿新买的运动鞋。

她拉开衣柜门，找出那双白色跑鞋，鞋带系得歪七扭八，像两条蛇瘫在地上。阿音踢掉拖鞋，踩在鞋上开始系鞋带，嘴里还嘟囔着“这帮人真是烦人，打球又没带球，还指望我陪他们练球呢”。系好鞋带，她弯腰踢翻旁边的储物箱，从里面翻出笔记本电脑和那副老掉牙的黑胶耳机。

耳机先前在地铁上被挤丢了，后脑勺的位置还留着个破口子，黏糊糊的，沾了不知道是别人的口水还是谁的鼻涕。阿音用纸巾胡乱擦了擦，塞进耳朵里，转动着从里到外，直到两片耳塞严丝合缝。冷不丁地，耳机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吉他声，是个闷骚的民谣调子，像是醉醺醺的夜晚在巷子口唱情歌。

她晃了晃脑袋，音乐声在耳膜里炸开。镜子里的人扬起嘴角，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把电脑往肩上一搭，抓起书包就往外冲。

校门口堵车，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得刺耳。几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嬉皮笑脸地冲过来，差点撞到阿音。为首的那个男生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，没头没脑地问：“喂，你是哪班的，头发梳这么乱，想当非主流少女啊？”

阿音皱着鼻子，没好气地回：“关你什么事，走路看着路。”她路过那几个男生旁边，耳机里的吉他声突然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吵吵闹闹的说唱，像极了市集里的吆喝声。她皱了皱眉，把音量调小了些，耳机里的音乐声渐渐低下去，又没入一片嘈杂。

校道两边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响，一群穿着校服的女生从她身边跑过，讨论着今天新来的美术老师。有人小声说：“听说她之前的学校，学生都要穿暴露的裙子呢。”另一个人推了推她：“是真的假的，不会吧，那不是要被家长骂死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