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车，一股又咸又腥的风直接灌进喉咙里。周安吸了口凉气，有点呛，但鼻腔里全是海的味道，浑身上下那点烦闷好像也被冲散了。这就是家这味儿，再臭也得闻。

车站门口没几个下车的，稀稀拉拉几个人，有跑船回来的，有串亲的，个个脸上都带着点风霜气。周安提着行李，往村子里走。路是刚修的水泥路，坑坑洼洼的地方不少，但比以前强多了。脚底下有点硌，但心里踏实。

走近了，就能看到那片海。蓝汪汪一片，风浪不大，几艘渔船像睡着了似的停在近海。远处的礁石上，几只海鸥嘎嘎叫着，飞得低低的。岸边上，洗衣服的大娘们正蹲在石头上搓着衣服，有说有笑的，唾沫星子都能飞到湿漉漉的衣服上。几个半大小子在旁边追着浪跑，被大娘们嗔怪着赶开，但他们还是乐呵呵的。

“哟，这不是周安吗？回来啦？”

有个洗衣服的阿姨眼尖，认出了他。周安赶紧笑着应声：“王婶，是啊，回来看看。”他赶紧把行李放下，帮旁边还在搓衣服的王婶捶了捶腰，虽然她明显没啥负担，就是图个场面。“王婶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。”周安嘴甜着。

“臭小子，就会说话哄人！”王婶乐得直摆手，脸上皱纹都开了花，“快去看看你妈吧，我们洗完衣服就回去了。你爸妈可盼你回来呢。”

“好嘞！”周安应着，心里忽然有点酸。也好几年没回来了，村里变化不大，还是那个老样子。有个小卖部门口，老板正在给几个小孩发糖。周安记得他，以前给过自己糖吃。

绕过几排老房子，越来越近了。空气里开始混着炊烟的味道，还有咸菜炒肉的香味，对周安来说，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。他家的老屋在村口边上，两间土坯房，外面刷的石灰墙早都掉了不少，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头。院子里那棵橘子树还在，就是叶子有点稀疏，快到秋天了吧。

周安把门推开，吱呀一声，门轴有点松。屋子里的灰尘扑面而来，呛得他一阵咳嗽。妈的，果然没人住。屋里黑漆漆的，光线从窗户透进来，刚好能看见地上堆着几件旧家具，蒙着白布，角落里还有个铁锅，沾满了油垢。他爸打渔的渔网，也胡乱搭在屋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