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叼着烟，靠在“人间客栈”门口的木牌边上，看人来人往。这牌子是他亲手做的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挺精神。街上车水马龙的，他的小客栈却像个乌龟壳，安安静静。

“哟，新来的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老王回头，是个光头，脑门亮得能照镜子。他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，正朝街角那家新开的美甲店张望，一看就是瞅着人家招财猫不顺眼。

“啊，老李，啥味儿？”老王乐了，递过一支烟。

老李吸了一口，嗓门比烟嗓还哑：“我说王老板，你这客栈，是不是该换个名儿？叫‘人间客栈’，听着……忒哲学了。咱们这是收留人的地方，得实在点，就叫‘落脚点’，听着踏实。”老李在街边摆摊卖盗版碟片几年了，人熟是关键。

“‘落脚点’，”老王眯着眼想，“听着是挺实在，可‘人间客栈’这几个字，念起来响亮。再说了，人来了，看着这牌子，心里也亮堂点儿，对吧？”老王指了指牌子，“这不，昨天那个失恋的小姑娘，还对着念叨半天，说‘人间客栈’听着像家。”

老李咂咂嘴：“姑娘啊，那是暂时的。我这儿干得久了，知道没几个是真正留得下的。来了，喘口气，再走人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，”老王把烟蒂扔在地上，用鞋底碾了碾，“可真有人留下来了。老张，以前在工厂当老师傅，厂子倒了，就来我这儿打杂，一晃都三年了。”

“老张？”老李皱眉，“那个脾气暴躁，非说自己会修理所有电器的？”

“对头！”老王点头，“以前他天天骂人，骂街工，骂服务员，骂老板。后来……后来开始教小年轻们怎么擦桌子，怎么接待客。现在人家都喊他张师傅，跟他说话都客气。”

老李愣了愣，手里的缸子顿了顿：“这……”

“人心这东西，谁说得清呢？”老王叹气，“可能有人是来躲债的，有人是来等人的，有人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，赚口饭吃。我这儿，不就给他们一个地方吗？有吃有住，干点活儿，累是累点，但大家伙儿都挺实在。”

街边传来汽车喇叭声，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子骑着电动车“嗖”地一下擦身而过，嘴里还喊着：“ магаз 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