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话音刚落，手里的粗瓷茶碗“咣当”一声就砸在地上。碎了一地，茶水流得东一只鞋西一只袜的。那小子眼疾手快，裤腿一甩，抄起旁边歪脖子茶壶就对着嘴灌。咕咚咕咚几下水，像条干涸了几天的泥鳅进了水缸。

“咳咳……”那小子揉着喉咙，吐出一口带着茶腥的水，咧嘴一笑：“王大爷，小的知错了。这地头蛇管的是哪路神仙？小的今天出门急，先顾上赶路了。”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回身从满是破布料的布包里摸出半块黑乎乎的炊饼，掰了两瓣递过去：“饿坏了吧？自己带的干粮。出门在外，没那功夫跟你掰扯。”

那小子接过炊饼，也不客气，三两口就啃上了，腮帮子鼓得跟话唠似的。吃完还抹了抹嘴角，手上沾了些黑屑：“多谢王大爷赏饭。小的姓李，名文。今日路过此地，不想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。老王头也不是好奇的人，接过茶壶又给这李文续上水，咕噜咕噜又是一壶下肚。

“听马三说的，”老王头自己先喝了一口，暖和了胃，“你小子是往南边去？”

“正是，”李文放下茶壶，眼神往南边飘了飘，“要去江南会试。家里给我准备好了盘缠，没想路上遇见这伙强人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化缘化到这儿，真是……”

老王头没接话，只是又哼了一声。这李文倒是个实诚人，不绕弯子。老王头皱着眉想了想，又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，是块巴掌大的灰色石头，皱巴巴的，像是土疙瘩。

“这块石头，你拿着。”老王头往地上一扔，“不为别的，就当小子我跟你喝的这壶茶钱。”

李文一愣，下意识就要去捡，老王头伸手拦了拦：“别碰！这是块‘定风石’，放在桌上压着，夜里风大，能压住窗户纸。你要是嫌弃，就扔了。”

李文看着那块石头，愣了半晌，突然笑了：“王大爷，您这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呢？‘定风’，‘定’我之风啊！”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心里却没来由的松快。他看着李文，这小子虽然是个毛头小子，但眼神透亮，不像是个普通的书生。至于那块灰色石头，老王头自己也搞不清是啥，只知道是小时候在山上挖到的，放桌上能压东西，别的记忆早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