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李掌柜的骨头缝都像是着了凉，但他没动。他就这么坐着，像个泥塑的菩萨。手里的燕麦糊糊凉了，黏糊糊的，稠得倒不动。他尝了一口，又吐出来，苦涩得让他皱了皱眉。里间的秋儿睡着，呼吸均匀，小脸皱巴巴的，像只偷吃了奶的猫。

李掌柜盯着那小脸看了老半天，心里头像被针扎一样难受。秋儿睡着的时候，眼睛还闭着，睫毛一颤一颤的，像两把小扇子。他想起那天在茶楼里，也是这么个天气，他陪秋儿玩，买给她糖人儿，她咧着嘴笑得跟朵花似的。那时候他想着，等有钱了，就给她买一整条街的糖人儿。

可惜世上没后悔药。他想起了自己在杭州的三年，想起了那个摇着折扇，一脸玩世不恭的男人。沈三爷，他真是个混蛋。把人家姑娘的心都揉碎了，自己却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李掌柜叹了口气，把糊糊往旁边一推。这糊糊是秋儿第二天要吃的，他倒是不忍心，可心里又堵得慌。他趿拉着鞋，走到门口，透过门缝往外看。

巷子外面，路灯昏黄，照着青石板路，反着光。远处好像有车声，一下一下的，慢慢远去。他眯着眼看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这十年，他就像个傻子，天天在这条巷子里等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
等到了今天，他才知道，自己原来这么傻。

他转回头，看着里间的秋儿。小丫头翻了个身，嘴里还咂咂嘴的，好像在做什么美梦。李掌柜心里一软，走过去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她的头发软软的，带着点清香，是他这辈子闻过最好的味道。

他想，如果沈三爷是在做梦，能不能梦到秋儿？能不能梦到那个会陪她玩，会给她买糖人儿的李掌柜？

不可能。

李掌柜摇了摇头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他赶紧用手背擦掉，怕秋儿醒了看到会担心。他是个做生意的，见惯了人情冷暖，可到了秋儿这儿，他还是学不会心硬。

他坐在床边，看着秋儿睡着的样子，心里想着。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，就是认识沈三爷，最大的遗憾，就是没早点娶秋儿。

他握住秋儿的小手，她的手软软的，凉的。李掌柜用自己的手心取暖，小声地给她唱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