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李掌柜的骨头缝都像是着了凉，但他没动。他就这么坐着，像个泥塑的菩萨。手里的燕麦糊糊凉了，黏糊糊的，稠得倒不动。他尝了一口，又吐出来，苦涩得让他皱了皱眉。

里间的秋儿睡着，呼吸均匀，小脸皱巴巴的，像只偷吃了奶的猫。李掌柜想起前年冬天，也是这么冷，他抱着冻得直哆嗦的秋儿，一路小跑去找郎中。那天雪下得特别大，把两人都埋了半截。郎中说孩子要挺过这个冬天，不然……不然就麻烦了。他当时手都在抖，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摔了。

“咔哒。”

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。李掌柜猛地回头，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院子里黑漆漆的，月光下，影子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他没有立刻开门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，心里像擂鼓一样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连风声都没了。李掌柜这才慢慢起身，趿拉着鞋走到门边。他握住门把手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“谁？”他问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。

“我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，清冷清冷的，却像把刀子，一下下割在李掌柜心上。“十年了，你没想过我？”

李掌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，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。他慢慢把门打开一条缝，借着月光，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。依旧是那张脸，只是眼角添了细纹，人也清瘦了一圈。只是……

“阿宁……”李掌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“你……”

“进来吧。”阿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凉意，反而不像平时那副温柔的模样，“有些话，得当面说。”

李掌柜侧身让开路，阿宁跟着他走进来。屋子里很暗，只有门缝透进来的月光。阿宁扫了一眼炕上的秋儿，没说话，目光落在李掌柜脸上，眼神复杂。

“你守了十年。”阿宁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守了一个不可能的人。”

李掌柜苦笑了一下，端起碗喝了一口凉糊糊，没动。

“我记得，”阿宁继续说，“当年你为我一夜白头。我当时就说，你这是图啥？你图我给你钱了？还是图我给你脸了？”

李掌柜猛地把碗放下，碗底磕在桌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看着阿宁，眼睛通红：“你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