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哼了一声，没接猴乐的茬儿。他摸出烟荷包，抖出一根烟点上，吧嗒吧嗒抽起来。铜顶针还歪在桌上，头朝下，像支蔫了巴耷的葱。“王哥，”猴乐又喊，这次是凑过来，指了指那顶针，“我说您至于吗？一根破顶针，赔了算盘，再弄个新的不就行了？”“赔？”

老王头也没抬，烟雾缭绕里，嘴角噘着：“这顶针，跟了我十年了。愣是给我顶秃噜了头。顶针是小事，这算盘……哼。”他指了指旁边那把只剩个架子的算盘，声音不大，却让猴乐心里咯噔一下。

猴乐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那，王哥，要不……再赔一把？”他心里发虚，老王待东西一向狠，这算盘陪出去，怕不是要肉疼好几天。

老王终于抬眼，瞥了猴乐一眼，嘴角那股子不爽劲儿没散。“赔？猴乐，你脑子呢？这点小事，至于在这儿磨叽吗？”他唾沫星子一甩，“算了，算了，懒得跟你扯。你自己去弄把新的，别整那些没用的。”

猴乐讪讪地应了一声，蹦蹦跳跳出去了。屋里又剩老王一个人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眼神落在那把破算盘上。他拿起算盘，手指在几根算珠间轻轻划过，动作慢悠悠的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这算盘，是他刚进宫那会儿用的。那时候，他也是个算盘打得噼啪响的角色。后来，官做大了，身边人越来越多，什么账房先生、内监太监，没一个不精通算术的。老王就渐渐荒了这门手艺，只当个摆设。

可今天，猴乐来了这么一下，老王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。不是心疼那把破算盘，也不是在乎猴乐那几句软话。就是觉得……自己好像真的忘了点什么。

他放下算盘，又摸出那根歪着的铜顶针，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。这顶针，是以前在老家，他爹给他带回来的。那时候，他爹还健在，常跟他讲些生意上的事儿，说做生意，最要紧的就是这两个字——“算计”。

算计人心，算计利益，算计得失。老王在宫里这些年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文官、武将、嫔妃、太监，哪个不是在算计？他自认，在这行里，也是个高手。

可刚才，面对猴乐，面对那把破算盘，他竟然有些失了方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