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树丛后面，伸出脖子往远处瞅。那火光越来越亮，把半边天都映红了，动静也越来越响，像是好多好多山一样的东西在跑，轰隆隆的。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阵仗，比长老妖怪发火的时候动静还大。

我从小跟在个长着鹿角的妖怪屁股后头长大。他教我打猎，教我认草木，还会变戏法似的招来小鹿。我倒是挺喜欢看小鹿，毛茸茸的，眼睛瞪得溜圆。可我从未见过什么火光映红半个天，也从未听过这般震耳欲聋的声响。鹿角妖怪说，外面有“人”，比妖怪还要厉害，还会飞檐走壁，能摘星拿月。我当时只当他是哄我，妖怪嘛，总爱吹牛。

可现在看来，他说的“人”，恐怕就藏在那些火光和响动里。

我咽了口唾沫，往树丛里又缩了缩。我不敢动，生怕被那动静里的人看见。我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，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招惹的。鹿角妖怪有一次跟追杀我们的黑脸妖怪打起来，动静小不了，可我还是吓得躲了三天。这次这动静比那还大，万一惹恼了里面的“东西”，我可咋办？

动静越来越近了，我瞅见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溪，溪边有块大石头。石头后面好像蹲了个人，离我顶多十几步远。我吓了一跳，屏住呼吸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那动静似乎绕过去了，溪边只剩下我、那块大石头、还有那个蹲着的人。溪水哗啦啦地流，哗啦啦，哗啦啦，听得真真切切。那人的影子被火光映在石头上，晃悠晃悠的。

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，想看看那个人是谁。可我这一看，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
那不是个人吗？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脖子上挂了个银晃晃的玩意儿，一看就不是山里的野物。他好像也在看我这边！

完了！被发现了！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心直冒汗。我这穿着，跟个捡破烂的野猴子差不多，这要是被他看见，会不会当我是妖怪抓起来？鹿角妖怪说过，外面那些“人”最讨厌妖怪了。

那人道：“你躲在那儿干嘛？是不是好东西都让你给藏起来了？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啥也没藏”，可一张嘴，就呜呜啦啦地冒出一串啥玩意儿来，我自己都听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