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，行人踩上去得小心翼翼。天正绣衣院就开在河边巷子里，招牌是块老木头刻的，字歪歪扭扭，透着一股子朴实劲儿。

雪娘刚把门板闩上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嚷嚷。她撩开门帘，一股凉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。几个丫鬟模样的，端正得跟站着一排的木头人似的，簇拥着个高挑身影。那人身量挺拔，戴顶宽檐帽，看不清脸，只露出一双在人群中左顾右看的脚。

「停下！」雪娘嗓子像被只手掐住，闷闷地。她搓了搓手，呵了口白气。「对不起，本店只接绣活儿，不外摆。姑娘要是没事，就请回吧。」

带头的丫鬟满脸不耐烦：「绣活儿？我们的人不干这个！只这身衣服，怎么卖？」她故意往前探了探，让那顶宽檐帽往下压了压，露出一点眉眼。那眉眼确实俊，只是扫过来的时候，带着股漫不经心。

雪娘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认得这张脸。前几日城西沈府大摆宴席，这沈世子不是就去了么？听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，对女孩子没个好眼神，却偏偏又极有钱。现在居然跑她这小巷子里来了？

她可没兴趣跟这种人来往。雪娘往后退了两步，靠着门框，腰板挺得笔直。「姑娘，本店明码标价。绣一件袄子是三两银子，绣件袄子加里子，是五两。非衣物的图案加绣，要另算。谈好了，姑娘递帖子进来，咱们按规矩接活儿。谈不拢，姑娘还是请回吧。」

那人没戴帽子了，露出一张俊脸。眉眼邪气得很，薄唇微微勾着，带着点戏谑。「小娘子，你怕是没见过世面。」他踱到门口，手指轻轻敲着门框，发出笃笃的响声。「你说，什么叫明码标价？本世子看中的，怎么就要按你的规矩来？」

雪娘心里骂了声「混账」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。她抿着嘴，眼神冷得像冰。「世子爷，您要是看中什么，咱们点明。是衣裳？还是别的物件上的图样？本店按东西本身的价值，给您绣。要是世子爷觉得本店手艺不值这个价，那就另请高明。」

话音刚落，那人突然挑了挑眉，从袖子里摸出块墨玉牌子。牌子不大，却沉甸甸的，上面刻着几朵云，云间隐约有乌龙腾飞之态，别致得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