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家小院里头，昨儿那阵仗还没完全散。林母气哼哼地坐在门槛上抹眼泪，嘴里啧啧有词：“都是我养的逆子，养出个玩意儿来！休书！休书啊！家门不幸！”她边说边瞪院子里探头探脑的林大娘和几个婶子，谁让她家月娘是个哑巴，做不了主，这婚事还是她做娘的做主定下的。

“行了行了妈，”林父在旁边唉声叹气，手里比划着城里带回来的绸缎，“月娘是傻了点，可她也大了，识相的男儿家能娶她？那算她有福气。城里张知府家缺个妾室，能嫁过去就不错了。”

林母哼了一声：“福气？我看是祸害！知府家要是找个正经人家的小姐，能看上我女儿？我看是冲着知府那点俸禄来的！这下好了，人家看不上，又写休书！”她越想越气，直接抄起手边的帕子就朝林父甩过去，“你个一大老爷们，就知道缩脖子！”

林父被帕子打了个趔趄，没好气地回怼：“我缩脖子？那知府家要是真看上你女儿了，你还能挑三拣四让她去？是个人都占个便宜！现在好了结了，还能落个清闲！”

俩人正吵得凶，院子外头就有人高声吆喝：“张大人到了！张大人到了！”

林家上下顿时都静了一瞬，随即又乱了起来。林父赶紧擦了擦脸，对林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拉着她往屋里钻。林母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她知道，这知府大人是来接人头的。虽然月娘是哑巴，但那是知府家买回来的，又是冲着知府老的养老去的，这脸面不能丢。

果然，没一会儿，一个穿着公服的家丁就上了门，后面跟着知府府上的管家，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林家主母在家吗？我家大人请姑娘过去说话。”

林母站出来，还得强装镇定：“管家您请进，我家月娘在里面呢。”

管家嘴角撇了撇，也没多说什么，就往里屋走。林父和林母慌忙跟进去，就见月娘还坐在妆台边，怀里抱着个布包，眼神呆滞地看着那休书。

“月娘，”林母拉着她的手，眼圈红红的，“别怕，妈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我……不去。”月娘的声音像蚊子哼哼，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
林母一愣，随即明白了，这傻闺女心里肯定有了气，觉得丢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