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娘坐在厢房里，对着铜镜描眉。三岁那年，一场高烧让她成了村里人嘴里的「傻姑娘」。她不记得爹娘，只晓得从记事儿起，就住在这高墙深院里，伺候着当主母的姐姐。姐姐好，倒也尽心伺候她，可终究不是自家人，姐姐有个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出来的小公爷，姐姐又不得罪，林月娘就常常没了份儿。

今天日子特好，姐姐说，官老爷今日身子爽利，赏了府里人面糕。林月娘掰着指尖算，这才嫁进来五个月，头回见着主宅里的人吃这东西。面糕香，可她连碰的福分都没有。姐姐擦着手出来，递给她一小块干馒头：「月娘，吃了垫垫肚子。老爷说了，今日不常备的，别浪费了。」

馒头硬得能硌掉牙，林月娘囫囵吞下去，心里像是有根针扎着。她不是没想过，姐姐的小公爷再不济，也是爹娘抱回来的种，可她娘没了，爹娶了后娘，后娘生了个妹妹，家里活泛气儿全没了。她绑了根马尾，把头发盘起来，院角晾着的一件浅蓝布褂子，她穿了。

主宅前院，管家正伺候着老爷用早膳。林月娘远远站定，抿着嘴不说话。管家眼神一扫，皱了眉：「谁？院里哪来的？成何体统！滚回去！」

她低头，手脚微微发抖。不是怕，是委屈。她知道管家见着她不高兴，姐姐的小公爷常跟管家告她的状。可她做错了什么？不过是想多抢一口吃的，想穿件干净衣裳。

「我……娘娘让我来送碗汤……」她怯生生开口。

管家嗓门更大了：「娘娘谁？滚！看见你这张脸就晦气！老爷今天心情好，才赏了块面糕，不想看见你这副鬼样子！滚回你那破院去！」

周围丫鬟婆子哄笑起来，有的指指点点。林月娘脸瞬间烧成赤霞，她攥紧拳头，指节发白。她想冲上去，可腿像灌了铅。旁边一个婆子挤眉弄眼：「傻姑娘，趁着没人，赶紧滚，不然等会儿管家领了公爷的小公爷来，你吃罪不起。」

她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临走时，她经过小公爷的书房，那扇雕花的窗子悄悄开着一条缝，一个小脑袋探出来，又迅速缩回去。她压低声音，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骂了句：「有种你出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