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烦恼

王磊关掉电脑，卧室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。胸膛一起一伏，像是破旧的风箱，连带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动。他走到窗边，扯开窗户，晚风裹挟着街角的烟酒味灌了进来，带着几分凉意，却没能吹散他心里的燥热。

出租屋是典型的城市夹缝户，密密麻麻的公寓楼挤在一起，每家每户窗户都亮着灯，像一盏盏发昏的小灯笼。王磊住的这间在六楼，搬进来的时候被前任折腾得跟垃圾站似的，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收拾出来个半人样。

靠墙是张组合上下铺，上铺挂着张褪色的海报，大概是大学时候的社团活动宣传画，据说是他亲手贴上去的。下铺是他自己的，铺着张廉价的棕色彩子，被子叠得歪歪扭扭，像是渴望睡个好觉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猫。桌子是那种搬家常见的硬木方桌，磨得锃亮，上面堆满了各种杂物：泡面桶、老坛酸菜油泼面盒、几本翻开的书、还有半杯凉掉的水。

椅子是跟桌子配套的，木头椅子，扶手已经磨得发黑，坐上去嘎吱作响。王磊坐在椅子上，背靠着墙，看着桌上的手机。屏幕亮着，是他表妹发来的信息：“王磊，找好工作没？妈让我问问你，要是还没着落，我姐夫公司缺个文员，要男的，三千五一个月，包吃住，你考虑考虑。”

王磊盯着“三千五”三个字看了半天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倒不是嫌少，是觉得丢人。他堂堂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，怎么好意思去当文员？那不是等于承认自己是个没本事的社会闲散人员吗？

他回信息：“谢谢，我还在找工作，有合适的会联系你姐夫。”

发完信息，他叹了口气，靠在墙上。墙皮剥落了一块，露出里面灰绿色的腻子，像是某种寓意不祥的伤疤。他想起招聘会上的情景，几百号人挤在一个大厅里，和手上攥着的薄薄几张简历一样廉价。汗水浸湿了后背，手机在口袋里烫得能煎鸡蛋，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条摇尾乞怜的狗，围着胡萝卜转圈圈。

楼下突然传来几声喧哗，像是有人摔倒了，接着是几声骂娘。王磊皱了皱眉，城市夜晚的嘈杂声总是能穿透厚重的楼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