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方晃着脑袋，把牙刷往嘴里一插，薄荷味的牙膏泡沫糊了满脸。他没照镜子，光凭感觉就吐出早饭前的口水和漱口水混搭物，活像把化开的糖稀。屋里光线依旧昏沉，他摸索着拉开吱呀作响的木头门板，一脚踏出去，冰凉的露水顺着裤脚往脚踝爬。

"徐大夫！"

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前面响起。徐方循声望去，只见村口不远处蹲着个穿白裙的小姑娘，正捧着个破碗，碗里漂着几片草药，水汽氤氲。小姑娘梳着两条小辫子，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却沾了些泥点子，左手袖口也磨破了，露出一截细嫩的手腕。

"咋了这是？"徐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走过去蹲下身，伸手抄起那碗草药，凑近闻了闻。药味浓得呛人，一股子苦涩味直往喉咙里冲。"你爹呢？"

"俺爹去镇上赶集了，俺娘…俺娘前儿个身子不爽利，俺…俺寻思着这药能给她试试。"小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，像个八岁孩子，可那眼神却亮晶晶的，直勾勾地盯着徐方手里的碗。

徐方嘴角抽了抽，把碗还给小姑娘："小丫头，你懂啥药性啊？这玩意儿熬出来，你娘喝下去怕是要吐了。"他往后退了两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土，"我屋里还有点现成的药，你先拿回去。"

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，连忙接过来，小声问道："徐大夫，俺娘啥时候能好？"

"好几天的毛病，哪能一句话就好的。"徐方没直接回答，转身往诊所走，"你先回去告诉你爹，让他买了点东西再来一趟。"

诊所里，徐方给自己煮了碗稀饭就着馒头。刚坐下没多久，院门又被一阵脚步声打破了。徐方端着碗起身，就见老光棍王瘸子往里冲，身后还跟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中年妇女。

"徐先生！救命啊！"王瘸子跑得气喘吁吁，指着那中年妇女，"她…她昨儿个喝了俺婆娘送她的药，现在上吐下泻，眼看就要不行了！俺婆娘说了，只要你能救活她，金子银子多少都行！"

那中年妇女躺在板凳上，脸色惨白，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，嘴里不停打着嗝。她正是王瘸子婆娘那个张财主的远房表妹，前两天来村里炫耀她那些在城里赚的票子，王瘸子婆娘好心给她煮了点祛湿的草药，谁知她喝了就犯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