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这碗粗糠掺着野菜煮的糊糊，林晓月是吸溜吸溜喝着，但心里头却像堵了个苍蝇屎，又涩又烦。这味儿，可不是单纯穷到没饭吃就能解释的。

她是被亲小叔一家骂死的。骂她败家，骂她 łobuz，骂她拖家带口是个拖油瓶。连累小叔子娶不上媳妇儿，连累小叔子天天在镇上给人打零工，汗流浃背，钱却挣得能买匹针尖大的亮晶晶。骂着骂着，就动了手。她一个弱女子，连还手力气都没，最后被掀翻在地，后脑勺磕在烂泥地里，一口气没上来，就晕过去了。

再睁眼，却是在自家那破败得能倒的房子里。土坯墙上糊着发黄、裂了缝的报纸，窗户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剪纸，暖阳从窗纸的破洞里照进来，把桌上的那碗糊糊照得颤微微的。

“你醒了？啧，捡回条命来，算你命大。”隔壁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，是王嫂，她家男人早就去镇上打工了，家里就她一个婆子，靠嚼舌根和收几户人家的租子过活。

林晓月没搭理她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刚才那撕心裂肺的辱骂，小叔子王强那故作无辜、实则推波助澜的眼神，还有……王强老婆王嫂阴狠的冷笑。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。

这里是十年前。娘家没了，爹娘病重，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，包括她哥阿强娶媳妇的彩礼，都被王强两口子惦记上了，偷偷卖了，最后连人带房全赶了出来。要不是她那天在山里采药，回来看看，差点就累死在回乡的路上了。

那时候，她才十六岁。

“咳咳……”林晓月捂着嘴轻咳了两声，喉咙里干得发疼。她掀开被窝，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《草药识别手册》，旁边是个小小的药碾子，还有一些沾了泥土的银针。

那是她娘留下的东西。她娘以前是村里小有名气的草药郎中，后来生了病，才卧床不起。

“醒了醒了，药还没喝呢。”王嫂的声音又响起来，还带点不耐烦，“赶紧喝！不然哥回来了问起来，说你病了没好好吃药，我可不管你！”

林晓月没动。她看着窗外，那片被油菜花染成金色的山坡，几只喜鹊在枝头叫得欢。十年了，她地里那些草药，应该都长好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