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最后还是没敢进去。那瘦高个儿正跟一个部门经理争辩着什么，嗓门儿大到茶水间门口都能听个七七八八。经理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，脸上带着点不情愿的耐烦，指天画地的比划着，偶尔还吹个口哨。瘦高个儿时不时就挥拳头，但都停在半空，看样子也是冲气儿。

“我不管你什么方案！合同上写的是甲方提三天意见，现在呢？全改了！你让我怎么跟老板说？” “张哥你息怒，small talk嘛，都是生意，灵活处理。” “灵活处理？灵活处理把我的项目当成玩具了？客户要的是结果，不是让你在这儿耍花架子！”

王磊在门口跺了跺脚，叹了口气。他懂这瘦高个儿。上周五那个合同，他私下里提醒过一句，说那几个条款看着不对劲，甲方可能要挖坑。结果那瘦高个儿不听，非说他是担心卖相，搞砸了合同全责。现在好了，甲方正在改方案呢，估计又要加班加点去“灵活处理”。

王磊摸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五点半，摸鱼时间到。他走了进去，拧开水龙头，接了半杯水，抿了一口，凉飕飕的。

水龙头没关紧，水珠哒哒哒往下掉。旁边一个格子间走出来一个嫂子，眼线画得挺浓，顶着一头染过的卷发，看见王磊就撇撇嘴：“又在这儿耗着呢？赶紧干活去，项目进度条都掉皮了。”

王磊嘿嘿一笑，挤挤眼：“嫂子，我这叫战略预留。” 他放下水杯，转身对着办公室，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后面几个工位的人听见：“都到点儿了，南天门城外18里，该交作业了啊。”

一片叽叽喳喳的抱怨声。有人喊收拾东西，有人开始锁电脑。那个瘦高个儿还在那儿理论，估计是把经理惹急了，经理正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呢。

王磊赶紧收拾东西，一手拎着电脑包，一手抓起水杯往外走。路过茶水间门口时，瘦高个儿还在吼：“王立华！你给我站住！” “我走了，我走了，有事儿您跟张哥说。”王磊头也不回，快步溜进了电梯。

电梯叮地一声打开，里面一个人都没。王磊松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到地上。他现在租的房子在城西，离公司有十几站地铁，通勤时间俩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