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往我面前一櫂烟灰缸，缸沿上还带着几缕没掐灭的烟头。“小张啊，听哥一句劝，这导演的活儿，趁早别干了。”我正对着镜头调试角度呢，闻言转过身，调焦的手指僵在半空。“王哥，您这是从哪儿听说的？我……”“都什么年代了，还导演梦？”老王头呷了口早备好的凉白开，水花顺着杯沿往下淌，他唾沫星子ं大张嘴就想喷我脸上。

我下意识往后一仰，躲开了那股子馊味儿。“王哥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咱们这叫理想，理想还分真假呢。”我赶紧掏出小本本，作势要记下什么名台词。老王头啧了一声，把烟灰缸往我脚边又推了推，“记什么记，晦气！你小子是犟驴似的，一天到晚琢磨那些不着四六的事儿。你看看你现在，连盒饭都吃不上。”

这话扎心啊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袖口还让缝纫机给扯开了一道口子。刚拍完一场戏，我正琢磨着怎么省点钱，绕城八圈去吃小火锅，结果老王头就杀过来了。本想让他投资拍部网剧，谁知道他一上来就泼冷水。

“小张，”老王头蹲下身，指着那烟灰缸，“这玩意儿看着像不像你心里这团火？明明快灭了，你还得给它扇风。你知不知道，现在这圈子，导演是几辈子修来的？有本事的早当上制片人了，没本事的跑哪个犄角旮旯当群演还嫌累。”他手指捅得我胸口发疼，“我当年混的时候，贼拉艰苦，比你现在惨多了，也不见我吭声。”

这话倒是实话。我入行三年，跑过的场子比老王头当年走过的路都多。从《卧虎藏龙》的茶棚跑龙套，到如今一部小投资古装剧的群演，没少受罪。可我总觉得，这圈里有那么些人，搁谁身上都得咬牙，偏偏有些人就能混得风生水起。老王头就是其中之一，虽然他现在主要靠给人看场子、收点小钱过日子。

“那怎么办啊，王哥。”我叹了口气，顺手把烟灰缸扶正了，“总不能真听您说的，改行去送快递吧？”

老王头哼了一声，不说话了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，又抬头看我一眼。“我送了送快递，早成亿万富翁了。”他扯着嗓子大笑，把那点不痛快全给散发到空气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