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往我面前一櫂烟灰缸，缸沿上还带着几缕没掐灭的烟头。“小张啊，听哥一句劝，这导演的活儿，趁早别干了。”

我正对着镜头调试角度呢，闻言转过身，调焦的手指僵在半空。“王哥，您这是从哪儿听说的？我……”

“都什么年代了，还导演梦？”老王头啐了一口烟圈，烟雾糊了他半张脸，“上个月为了一部破网剧吊车钱，跟制片那边扯了半个月，最后人家给结了五万块，全组就吃了顿火锅。你呢？天天往摄棚里钻，电费水费还没着落呢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五万块……好像确实不够分。但这几个月，摄像机扛得肩膀都快秃噜皮了，为了一个镜头在雪地里跪了俩钟头，剧本改了二十多版，就为能拍出点东西，这……“王哥，我知道现在难，但我……”

“难？”老王头一口唾沫星子喷地上，“我进这个圈子十年了，当年我搁南影厂，多少大导演是我手底下跑腿的？现在呢？不也混成这样，跟着几个小年轻吭哧吭哧。”他叹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你就是太犟，犟得轴。”

我看着老王头，这哥们儿当初也跟我差不多，俩人为了拍个纪录片，在青海当志愿者，回来拍了几部学生作业，后来才慢慢混上点道道。他这话有点堵心，但道理不外乎就是这样，拍电影谁不容易？

“王哥，”我收起摄像机，走到他旁边，“我知道您是为我好。但……我就是想试试，就当是……当个挑战。”

老王头斜眼看我，嘴里叼着没点燃的新烟：“什么挑战？挑战饿死？”

我没说话，只是把那天 subordinate 给我的那本剧本抿了抿。那是个网剧剧本，人设搓得跟核桃皮似的，但故事里透着一股子邪性，讲的是几个年轻人从垃圾堆里翻出个老旧摄像机，突然发现能记录某些不寻常事件。

“行吧，”老王头把烟头烟屁股捻灭，“那行吧。但你要是混不下去，别回来找我这个前同事要饭。”

“王哥，”我咧嘴一笑，“您就当是……投资了。”

他骂骂咧咧地翻了个白眼，但也没多说什么。拍电影这事儿吧，谁心里还没点小火苗呢？火苗灭了，也就成了老王头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