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场里热得像个蒸笼，汗珠子顺着面颊往下淌，黏糊糊地砸进眼睛里，视线都花了。我趿拉着鞋，刚从跟组那边转场回来，喘着粗气，把手里的喇叭晃了晃，提醒几个吊威亚的伙计注意脚下。

“导演！导演！”一个穿着破旧戏服的群演突然从我腿边钻出来，脸上还带着彩绘的伤疤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，“刚才那段，导演您看我这身板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上去扛个枪？”

我瞥了他一眼，四十多岁，明显是跑场混口饭吃的，演技嘛……反正拍的是动作片，瞎几把来都行。我指了指他，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穿着盔甲的替身演员，对着监视器喊：“老李，让这哥们儿试试，找个安全点儿的镜头。”

镜头切过来，那群演像头愣驴一样往前冲，动作跟太极拳似的，盔甲哗啦作响。导演吼了句“卡！”，我顺手拍了拍那哥们儿的肩膀：“没事儿，这活儿你干得不错，下次有合适的再找你。”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谢导演！谢导演！”说完又钻回人群里了，那股子热情，像捡到钱了似的。

我摇摇头，扯了扯嗓子清了清嗓子，准备开始对讲。结果嗓子一涩，差点没喷出来。我靠在监视器边，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，又瘦又黄，眼窝深陷，像是走了几集夜戏。这形象，别说当导演了，连个群演都够呛。

“林导，中午的盒饭送来了。”一个场记跑过来，递给我一个保温桶，干脆利落地说，“导演，您先吃吧，这边马上要拍动作戏了。”

我接过保温桶，里面是两菜一汤，还有两个馒头。我摸了摸口袋，掏出皱巴巴的 fifty块钱，塞给场记：“先把钱给你，回头老板让结账了再说。”

场记推辞两句，还是收了，嘿嘿笑着跑开了。我打开保温桶，一股肉香混着葱花油钻出来，馋得我直咽口水。这玩意儿，比我在学校时候吃的食堂饭强太多了。

我狼吞虎咽地扒拉着，馒头擦了汤，菜吃的差不多了，剩下几块带骨头的肉，我特意留下，打算晚上宵夜吃。现在这行情，能混口热乎饭吃就不错了，还指望啥？我就不信了，凭我这股子劲儿，真在影子里干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