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接上文）身子晃得像风中的破布，马蹄子得得得砸在冻硬的地面上。我勒紧缰绳，这畜生也怪，知道前面有人跟着，没跑。但就是慢，一步一挪的，像陷在泥里。前面那几个兄弟，早就冻得直哆嗦，呼哧带喘的，棉袄里塞满了雪，脸憋得跟猪肝似的。我扫了一眼，心里暗骂：“都他妈坚持住！” 嘴上这么说，心里也嘀咕，真是要死人了。

我叫张献忠，不过现在没人这么叫我了。以前在田里刨食的时候，谁不知道李自成的“闯王”，谁不知道我这张献忠？可现在，在这冰天雪地里，就剩下这么十几个人跟着我，都是被饿死的、冻死的、或者想活下去才跟上的。以前在山里打游击的时候，还能打打杀杀，现在呢？连个像样的仗都没打过，就是跟着我跑。

“前面，有火光！”有人喊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。

火光？在这荒郊野岭，还能有火光？我眼睛瞪大，顺着声音看过去，果然，在不远处，一个小山包上，隐隐约约有些红光。

“都他妈的精神点！”我吼了一声，声音在寒风中有点发飘，“跟着我过去看看！”

十几个人，拖着疲惫的身躯，慢慢跟上了。离得近了，才看清，那火光旁边，似乎有人影晃动。

“是……是人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
我点点头，心里也有些紧张。在这乱世，突然看到活人，不是好兆头，也可能是圈套。

我拨了拨马头，慢慢靠近。只见那山包下，围着一群人，也在营火旁取暖。看到我们过来，他们先是一愣，然后有人惊恐地站了起来。

“谁……谁来的？”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问道，手里拿着一把柴刀，恶狠狠地盯着我们。

我勒住马，翻身下马，走到他们面前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：“我们不伤人，只是路过，想找个地方暖和一下。”

那大汉眼神闪烁，上下打量着我们，尤其是打量着我手里的柴刀。“路过？这么冷的天，哪来的路过？”他问。

我嘿嘿笑了两声，心里有点发毛：“是啊，路过。你们这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山里的樵夫，被雪困住了。”一个年纪稍长的人回答，语气还算平和，“你们是……”

“我们是……从南边逃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