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夹着雪粒子，噼里啪啦往脸上打。我裹紧身上那件油光水滑的旧皮袄，勒紧了腰带，马背上晃晃悠悠。旁边几个兄弟也裹着破棉袄，半死不活地趴在马鞍上，嘴里哈出来的白气，像鬼火似的忽明忽暗。

“操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！”一个缺了耳朵的汉子骂骂咧咧，嗓子里像是塞了把草，“再冻死了几个，老子这点家当可就全赔进去了。”
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心里头叹气。这鬼天气算什么，比这更吓人的还在后头呢。往前走了两天，路边开始出现死人。都是面黄肌瘦的百姓，挺尸在路边，连埋人都懒得动了，任凭冻死饿死。

“头儿，你看那边！”一个眼尖的兄弟突然指着前面，“有人活着的！”

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人，正围着一块小小的空地，你抢我夺，不知道在抢什么。走近了，才发现是一小群逃难的百姓，正围着半袋半死不活的米，争抢着吃。

“他妈的，连口饭都吃不饱！”缺耳朵的汉子低声骂了一句，眼睛里泛红，“这世道，还有没有王法了？”

我没说话，心里也憋得慌。走到跟前，我伸手夺过了那袋米，倒在地上，用军刀劈开，每人分了一小把。那几个百姓愣了一下，然后纷纷跪下，叩头谢恩。

“多谢将军救命之恩！”一个老婆子颤颤巍巍地说道，“我儿他……已经饿死了。”

另一个男人也跟着哭道：“我家大小子，三天没吃东西了，眼看就撑不住了……”

看着他们绝望的眼神，我心里一阵发酸。这些老百姓，跟着我们混，图个什么？还不是因为活不下去了。可我们呢？占山为王，抢杀人，日复一日，跟土匪有什么区别？

“头儿，别管他们了，咱们还得赶路！”缺耳朵的汉子催促道，“再耽搁下去，我们兄弟也要饿死了。”

我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米袋，心里挣扎了很久。最终，我还是把米袋重新合上，交给了缺耳朵，“分给兄弟们吧，路上还能卖点钱。”

缺耳朵感激地接过米袋，分给了大家。我看着那些百姓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我们抢他们的粮食，还不如直接分给他们呢。可是，我们是官兵，是流寇，拿刀枪就是吃饭的，谁让我们手上有家伙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