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灯还亮着，外面黑灯瞎火，连只耗子跑过都瞅不见影儿。我给老太太脸上那层粉最后定型，用的是一层透明的定妆喷雾，往脸上轻轻一喷，那白就能撑得更久一点。喷完，我退后两步，借着办公室镜子里的光仔细瞅了瞅。嘿，跟活人似的，就是眼睛太肿，眼角那两个黑眼圈，重得跟挂了俩铅球似的。

这老太太是城东张家的，独女，老太太走得突然，儿子们也不着家，最后还是邻居报的警。家里就俩儿子，大儿子在乡下当老师，小儿子据说在省城跟人开了个武馆，平时老不见面。现在人都来了，大儿子明显是赶过来的，站在最前面，背着手，脸色挺难看。小儿子呢，更直接，一进门就冲我嚷嚷：“老王，你他妈手脚快点！我哥们儿李彪明天还跟人打比赛呢，耽误了误了误了！”

我打了个哈欠，没接话。开个喷头子而已，至于这么激动吗？心里头却咯噔一下。武馆？李彪？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？我下意识看了看那几口停尸柜，好像没见过这小子，也不像是会来这儿的。

跟几个家属交代完丧葬事宜，我正准备回办公室收拾家伙，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。我晃悠过去一看，乐了，果然是李彪。

这小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，胸前别着块崭新的金牌，正是武馆发的。他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，估计是刚从外面买了啥吃的，正跟大儿子张建国掐架。“哥，你说你催啥催，不就是送行嘛，搞得跟要人命似的。再说了，我妈生前就爱听收音机，你咋连这都不给我安排上？”

“你懂个屁！”张建国推了他一把，“我妈活着的时候恨不得天天往教堂跑，收音机？别提了，一提她就骂我崇洋媚外！我说的送行，是让她安生！你看看你，一个人漂在这城里，以后谁管你？”

李彪脸一红，嘴上不饶人：“我他妈不是飘着，是奋斗着！哥，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意志消沉的？我妈生前多盼着我有出息啊……”
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唾沫星子横飞。我走到旁边，递给李彪根烟，没说话。这哥俩，一个闷葫芦，一个炸雷子，活脱脱一对活宝。这武馆李彪，看着五大三粗，跟那老老实实的教学李彪，真是两码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