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特别邪乎， було昏暗的，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，清尸间的灯也关了，就靠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看东西。我正给一个老太太整理遗容，给她脸上涂粉，她那脸皮儿干得跟核桃壳似的，粉一沾就掉渣。这家子儿女也不孝顺，就扔这儿，连口像样的棺木都舍不得置办，差的玩意儿，一碰就响。

正跟老太太的脸上较劲呢，突然听见有人哭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，是抽搭抽搭的，特细微，就在旁边那口棺材里头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头都没抬，手上的活儿没停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哭啥呢这是？哭也没用，人走了，哭花了脸更不好看。”

可那哭声没停，还特执着，就跟有人真在里面似的。我这儿是干这行的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可这半夜三更的，棺材里头突然冒出个哭的，还是把我给整蒙了。我竖起耳朵听了听，没声了。

我瞅瞅旁边那几个棺材，盖着白布的，跟一排排木头 coffins 似的。那哭声，不像是外头传进来的，倒像是……是从里面出来的。我这心里就直打鼓，双手头上的活儿都慢了半拍。

我慢悠悠地挪到那口棺材边上，掀开白布。一股子股凉气就扑面而来，棺材里是个人，男，看着年纪不大，得有三十来岁，脸上盖着白布，啥也看不见。我伸手准备把白布扯开，让他脸朝上躺着，造型的活儿通常得先让他脸朝上。

手刚碰到白布，那哭声又响了。这不是我瞎编的，真就听见“呜呜”两声，特轻，从棺材底下传出来的。我当时手一哆嗦，差点把白布带下来。我赶紧定住神，借着窗外那点光，仔仔细细地瞅了瞅棺材底下。

啥也没有啊，就一层薄薄的土。我纳闷儿，难道是老鼠？可这大晚上的，老鼠还能哭？我弯腰就想去扒拉那土，手刚碰到土，哭声突然停了。

一下子，周围静得跟死了一样。就听见自己这心脏“砰砰”直跳，跟擂鼓似的。那哭声，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，跟从来没听过一样。我晃了晃神，把白布扯开，这人脸朝上躺着，脸色发青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就跟死了的时候没闭眼似的。

我赶紧开始给他脸上涂粉，手都有些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