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我在殡仪馆，干的是卸妆造型的活计，说白了就是给死者穿衣服洗白白，准备送走。规矩多，活儿细，人手又紧，所以我一个人得顶仨。每天打交道的就是冰冷的铁皮柜和一个个盖着白布的人壳，时间一长，眼睛都练出来了，半闭着也能看出个大概。

我负责的区域在后头停灵堂，那里停着十多口。要说诡异，后头这地方比前头盯着家属的接待厅邪乎多了。没家属来的时候，那空气都凝得像化不开的冰。白天我也得转悠，擦擦玻璃，给长明灯换换油，免得烧干了把纸人引着了，或者没油了蜡烛爆了黑灰，惹家属不快。

这日是个阴天，前半夜还亮堂，后半夜就黑得能掐出水来。我收拾完手头几口，正准备溜，听见有动静。不大声，像是从中间那口棺材里传出来的。起初我以为是老鼠，殡仪馆里老鼠多，钻您家衣柜跟您要钱似的，见怪不怪。

可这动静不对劲。不是吱呀声，也不是窸窸窣窣的乱跑，是……叹气。一声接一声，轻轻地，像要把这口气攒一辈子才舍得放出来。我贴着那口柜子，耳朵凑近。盖子底下用红布裹着，缝得严实。那叹气声，闷闷的，带着一股子潮气混的腐味儿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
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。干这行久了，听得多见得广。有老奶奶圆寂前不撒手，嘴里念叨着孙子，等我们给她收拾仪表的时候，真就能听见“奶奶别走”之类的声音。有犟汉纸，生前跟人结仇，人没了还惦记着，夜里就爱哼哼唧唧。但这声音……太像人了，不像鬼魂飘荡那股虚，倒像是心里憋着事儿，死了也放不下。

我试着拍拍那红布盖子，没反应。又凑近了点，那声音停了。死寂一片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。我靠在柜边，手心直冒汗。心里直犯嘀咕，这老哥是咋死的？心事重到死了都不肯闭眼？还是……不，殡仪馆里哪有那么多故事。

正胡思乱想呢，突然听见旁边一口柜子“啪”一声轻响。我吓一跳，回头望去，那口柜子空着，钉子都抽了。窗户纸糊得厚，外头啥也看不清。可那声音，明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。

我打了个哆嗦，转身就跑。跑回接待厅，把灯开大，心里咚咚咚地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