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傅的力道可不轻，但我接了过来，脚步没缓。太平间这地儿晚上黑，就靠几盏白炽灯挂着，惨白的光铺在地上，照出点儿影儿，又模糊。棺材板沉，我走得快，脚底下生响。墙边那几具没盖盖子的白事箱子，白惨惨的，笼着一层灰，像张嘴。我路过时，忍不住多瞄了两眼，心里直发毛。

“小张，怎么这大半夜的还忙活？”后头传来老李的声音，是我搭档，也是刚从里头出来的。

“送个老太太，王师傅夸我了。”我头也不回，扛起板往库房走。

库房就在尽头，跟个老宅子似的，门吱呀一响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一股木头和药水混着的那种味道就钻出来。我把盖子往角落一放，弯腰喘了两口气。这活儿累，不光是力气，还得心里有底。不然扛着那玩意儿，人会虚。

喘匀了，我摸出烟盒，磕出一根点上。后背还是发紧，手心里的汗也还没干透。王师傅的话我听进去了，说我手艺见长了，以后大活儿多指望我。我说了声谢谢，没别的。但心里头，却像被啥东西扎了一下。

出了库房，天色有点暗了。后头走廊里没亮灯，就我这烟头一明一暗的。老李没跟着我，估计回他那点上蹲了。我一个人走着，影子被拉得老长，晃晃悠悠的，像几条鬼手。

走到值班室门口，我看王师傅还没走，正站在窗边抽烟。他老眼珠子亮着，看我过来，咂咂嘴：“还没走？”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
“今晚这活儿，算你小子露了一手。”王师傅点点头，“就是……太平间的事儿，不是干久了都适应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老头子，平时嘴巴不牢，今儿怎么突然说这个？难道是看出我心思了？

“适应个啥，还不是得干。”我喝了口凉气，“天大地大，挣钱吃饭是天大的事儿。”

王师傅笑了，咳嗽两声：“你这小子，嘴硬。适应不适应，心里明白。”

我心里那根弦，彻底绷紧了。他怎么知道？是看出我最近晚上睡不好，老做噩梦？还是觉得我这活儿干得不对劲？

“王师傅，您早退吧，我在这儿看着就行。”

“不了，我等下还有个活儿等着呢。”王师傅掐了烟头，“小张啊，有句话，我敞开了跟你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