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我给王哥整理骨灰盒。老王走了，脑溢血，走得不急不缓。我手脚麻利地擦干净骨灰盒，铺上黑丝绒里衬，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那具新做的骨灰。老王生前爱吹牛，说这盒子是花大价钱买的老北京红木的，懂行的都说好。我 Tetris 似的把零碎的骨灰都填匀了，又检查了半天，这才盖上盖子，上锁。

王哥媳妇红着眼圈，搓着手说：“辛苦了啊，小刘啊，真是麻烦你了。” 我嘿嘿一笑，挤不出啥安慰的话，这职业吧，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。送殡的，干的就是让人心烦的事。

送完棺材，回殡仪馆的路上，天色擦黑。我骑着电动车，后座上还放着老王的骨灰盒，铁家伙沉得很。路过停尸间那排窗户的时候，我借着路灯往里瞄了一眼——那扇窗户黑漆漆的，像是堵死了一样。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拐了弯。

那天晚上我值班，小张还没下班。我们俩凑一块儿喝几瓶啤酒，刷刷手机。快十点的时候，停尸间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压低的啜泣声。我吓了一跳，那声音听得人牙酸。小张也愣了，我俩对视一眼，谁都不想往那儿去。

“我去瞅瞅？”小张犹豫了一下，朝停尸间走过去。

我扶着门框，也想跟去看看。停尸间里头黑漆漆的，一股子福尔马林味儿刺鼻。小张打开顶灯，光柱照过去，看见老李正靠在停尸架边上哭。那架子上，躺着一具新来的尸体，盖着白单子。老李咋回事？他不是下班了么？

“李哥，咋了？”小张凑过去。

老李猛地抬起头，嗓子像被卡住了，就是发不出声音。他指了指水晶玻璃盖子下边，哭得更凶了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我心里发毛，问：“咋了？说啊。”

老李终于憋出一句：“不……不是他……” 他哆哆嗦嗦地掀开白单子一角，小张凑近了才看见——那不是老王！那是个年轻小伙子，年纪不大，脸上还带着脂粉印，显然是个女的。

“老李你疯了吧？”小张皱眉，“这节骨眼上胡闹啥？”

老李猛地抓住我胳膊：“你……你帮我弄弄，就……就当没这事儿。”

我脑子嗡嗡的，这叫什么事儿啊？这女的是谁？咋会躺这儿？老李为啥非要说是老王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