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还是热火朝天。林大娘系着那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背对着窗户站灶台前，手里颠勺颠得虎虎生风。油锅滋啦作响，里面半煎炸着几个金黄的荷包蛋，气浪裹挟着蛋香糊气，灌得人脑壳嗡嗡的。旁边蒸腾着一锅白胖的馒头，热气混着麦子香，直往人脸上凑。

「妈！蛋炒饭好了没？我饿了。」王强端着个搪瓷盆，晃晃悠悠从院子里走回来。他今年二十出头，刚从镇上工厂回来没几天，手脚还算利索，就是没干过几天正经活儿，更别说在灶台前晃悠了。

林大娘头也没回，声音像从后脑勺里哼出来的：「好了好了，催什么催！尝尝你妈的手艺，是不是比镇上那家强？」说着利索地往锅里撒了几把葱花，又颠了一勺，贴着盆边倒进去，「给你装两大碗，多吃点，看你回来又瘦了一圈，是不是又跟人家小子打赌赌输了？」

王强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。他接过那盆金黄油亮、葱花翠绿的蛋炒饭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他扒拉了两口，眼睛立马瞪溜了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：「嗯……真香……比镇上强多了……」

林大娘这才转过头，看见儿子这副馋样，心里头跟喝了蜜似的。她拿起旁边蒸屉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，掰了一小块塞王强嘴里：「慢点吃，烫着。今天肠子都馋了，خبس担了（啥意思？），劳动人民眼里只有饭，眼里只有菜。来，吃完饭，搭把手，晌午那几只鸡该拾掇了，杀鸡宰狗的，男人的事儿男人干，你可别黏糊黏糊的跟着搅和。」

王强含糊不清地应着，又扒拉了两口饭。蒸馒头的大锅还冒着气，旁边案板上切着青椒丝、黄瓜丝。林大娘一拧水龙头，哗啦哗啦冲手，冲掉油渍子，冲掉炒饭的香气。

「妈，人呢？」王强放下搪瓷盆，环顾四周，看着空荡荡的椅子角落，「她哥呢？」

「他呀，」林大娘抹了把脸，伸手往屋里一指，「估计还在床上迷糊着呢。你爸这身子骨，闹不得，早上我给他煎了三副药，就等着他醒了喂他吃了。人老不中用了，以前不这样，以前他手脚麻利得很，跟我抢着烧火。」

王强顺着妈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堂屋那张老式八仙桌上，铺着块脏旧的床单，上面摆着个瓦罐，瓦罐口上盖着个小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