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早晨，天总是亮得特别晚。王老五缩在炕头，眼睛半睁半闭，老太太颠着小脚从厨房走出来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酱油和葱姜混在一起的味儿。

"老头子，起来喝口稀饭啊，今天扁豆熬肉粥。"老太太嗓门不高，手里还端着个大瓷碗，碗里冒着一股子热气。

王老五眯着眼，手哆哆嗦嗦从被子里伸出来，刚碰到瓷碗的边沿，就被烫得"嗷"一嗓子。老太太也不恼，就坐在炕沿上，给他攒了攒被角："急啥，慢点喝，小心烫着。"

我正坐在灶台边择菜，听见他俩说话，头也不抬："妈，我去镇上送豆腐，晌午回来包饺子。"老太太眼角一红，却硬是挤出个笑脸："去吧去吧，嘱咐王婶子多给你盛点馅。"

我拎着个布袋子出了门，天色还是阴沉的。镇上的集市冷冷清清，卖菜的老太太守着两筐白菜，有气无力地招呼我："小伙子，买点白菜吧？"我点点头，没多说话，白菜价儿贵得吓人。

转过街角，看见老秤杆子李家的豆腐坊，豆腐脑的锅子冒着白气，李婶子正麻利地用勺子撇泡儿。我凑过去："李婶子，今天粉条多不多？"李婶子眼珠一转，"怎么着？要吃饺子？"我嘿嘿一笑："晌午包饺子，你送点压面？"

李婶子直乐："行啊！那你先欠着，中午来取。"说着就麻利地给我麻袋里装了五斤粉条。往回走时，路过邮局，看见王婶子正往窗口里递信，我停住脚步，王婶子也看见我了，朝我挥挥手："回来啦？"我点点头，准备走过去，她突然又把信藏到身后："这事不急，下回再说吧。"

晌午回来，远远就闻到香味儿。王婶子在院子里支着小铁锅炸丸子，油在锅里滋啦作响，飘出的香味引得路过的野猫都凑过来。我赶紧进屋："妈，什么味儿这么香？"老太太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搅肉盆，"今儿包饺子，炸点丸子下酒。"

屋里暖气烧得热乎，饺子在锅里翻滚，咬一口，皮薄馅儿大，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。王老五看着我们吃，嘴角露出笑意，老太太给他的碗里夹了块丸子："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"王老五点点头，可是筷子总没个准星，不是戳到碗沿就是拨到桌子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