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咚。程野抬手按了半天门铃，里面静悄悄的。这栋楼住了快二十年，每家每户的门铃声他都能听出点区别，403这声总是响得急促又带着点不耐烦，像是谁心里有火。他想起第一次上门送药的晚上，也是这样。那时候，外面正闹得凶。

疫情最凶的时候，楼道里到处是消毒水的味道。方雯住在403，他住在402。有天晚上，她半夜咳嗽得厉害，自己翻箱倒柜找药找不到，听见动静就敲了门。他当时正戴着耳机听歌，被吵得烦，但一开门看见她脸色苍白，说话都带着喘，立马就送药去了。

方雯那时候瘦得像根柴火，穿着宽大的T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哭过。她把药片塞到他手里，张了张嘴，最后说声“谢谢”就跑了。程野下楼买水的时候，远远看见她在楼下花园里背对着他站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后来方雯走了。程野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，只知道有一天他下楼收快递，发现403门上贴了封条。再后来才知道，她走的那年，他出了一次车祸，差点死在车里。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医院，醒来的时候头嗡嗡响，耳边都是各种仪器滴滴的声音。

程野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半个月，出来的那天正好是夏天。他ards，也是肺炎，差点没命。他那天出院的时候，路过楼下花园，看见一株梧桐树的叶子黄了，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。他想起了方雯，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

这些年他总梦见她，梦见她站在梧桐道，穿白色连衣裙等他。每次醒来，枕头都湿了。他有时候会去楼下花园坐坐，对着那棵梧桐发呆。有人说，方雯这些年过得不好，身体也不好，还欠了不少债。程野每次听到这些，心里都像针扎一样疼。

今天他来，是想告诉她，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。方雯，我程野，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。不管你走到哪里，我都会找到你。就像你第一次敲我门的时候，我一定会开门。这一次，换你敲我的门。

咚咚咚。门铃又响了，程野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他知道，无论里面的人是谁，他都不能让她失望。因为，他心里只有一个方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