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咚。

程野抬手按了半天门铃，里面静悄悄的。这栋楼住了快二十年，每家每户的门铃声他都能听出点区别，403这声总是响得急促又带着点不耐烦，像是谁心里有火。他想起第一次上门送药的晚上，也是这样。

那时候，外面正闹得凶。程野记得清清楚楚，方雯住的那晚，她半夜咳嗽得撕心裂肺，把楼道里的邻居都吵醒了。他刚搬来没几个月，对这栋楼还不熟，但听着动静不对，硬着头皮上去的。开门的是个穿着白连衣裙的姑娘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见到他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递给他一盒药。

“谢谢你，我好像……咳咳……咳得有点严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点沙哑。

程野愣了下，这姑娘是谁啊？他摇摇头，没多问，转身去药房买药。回来的时候，她正站在门口等。夜风吹着她单薄的肩膀，头发有些凌乱。

“药。”他把药盒塞给她。

她打开看了看，点点头，从兜里掏出十块钱，塞给他。“不够，我明天再补。”

程野当时挺惊讶，这年头还有人给送药还补钱？他摇头拒绝，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收下了。后来才知道，她是这栋楼的住户方雯，家里有点小意外，经济不太宽裕。

从那以后，方雯经常半夜咳嗽。程野成了她的“专属药郎”，有时候是买药，有时候是送应急的日用品。一来二去，两人熟悉了，偶尔也会聊几句。他知道她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，对未来充满憧憬，也喜欢听他讲一些工程上的事。那时候，他觉得自己挺能干的，至少能帮上这个小姑娘。

再后来，疫情越来越严重。方雯因为工作原因，需要经常出入市区。有一次，她出门的时候突然发高烧，程野连夜把她送到了医院。医生诊断是新型肺炎，需要隔离。方雯走的时候，拉着他的手，眼圈红红的：

“程野，谢谢你。你要好好的，等我回来。”

程野当时没多想，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，没事别乱跑。谁知道，后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方雯走的那年，他差点死在车里。那天晚上，他开车回家，因为疲劳驾驶，加上路面结冰，车子失控撞到了护栏。要不是系了安全带，他可能就真的交代在那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