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车窗上，哗啦啦的，把城市的霓虹灯晕成一团模糊的光。程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点发抖，不是因为雨大，而是因为脑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的影子。

那个女人，穿着白色连衣裙，站在老旧的梧桐道边，手里还举着一把透明伞。她侧脸对着他，眼睛弯弯的，好像在等什么人。程野每次做梦都会遇见她，梦里雨总是很大，淋湿她的发梢，也模糊了她的身影。

他摇了摇头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。这都多少年了，方雯都死了多久了，他还在犯迷糊干什么？程野叹了口气，踩了油门。车子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跑着，车里的空气循环着，带着点 stale 的味道。

那天晚上，程野送药上门的时候，方雯正躺在床上咳得睡不着。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，程野把药递过去的时候，听到她喉咙里发出像破旧风箱一样的声音。方雯当时脸色很白，嘴唇都发青了，眼睛肿得像桃子。

“谢谢啊，程野。”她抓住他的手，手心冰凉，“你来得正好，我咳得快喘不过气了。”

程野那时候脑子有点懵，只记得自己把药塞到她手里，然后匆匆离开了。后来发生了很多事，程野自己都记不清了。再后来，他就听说方雯走了，走得很突然，就像一阵风刮过，留下一地残叶。

方雯走的那年，程野差点也在雨里死掉。那场疫情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，程野开着车送物资，路上滑了一跤，车子翻了。要不是他系了安全带，后果不堪设想。醒来的时候，他在医院里躺着，身上插满了管子，像一具待处理的仪器。

护士说，他是被人在医院门口救走的，救他的人手忙脚乱，好像和他很熟。程野当时没太在意，以为是自己昏迷前出现了幻觉。后来他才知道，那个救他的人，是方雯的弟弟。

这些年，程野总觉得亏欠了方雯太多。她像一道光照进他灰暗的生活，后来又像一道闪电，带着刺眼的悲伤消失不见。他总会在下雨的夜晚，想起她。也许，只有雨才能把她的影子洗得这么清楚，像一幅褪色的画，却永远烙在记忆里。

雨越下越大，程野把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里。巷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，树下积水映着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