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挺硬，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。李晓梅把肩膀缩得更紧了些，棉袄还是去年款式，洗得发白，针脚都磨秃噜了。窗户纸破了三个洞，昨晚雪下得大，估计是风吹的。她没空补，手头几件单子等着她赶工，晚上还得去厂里开会。

“晓梅，咋还没动静啊？”隔壁王婶家传来夫人的声音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老刘他们上班都去了，你跟这破窗户较啥劲？”

李晓梅没搭腔，眼神死死盯着炕角。那几张红纸，贴得挺显眼。她老公刘强的名字旁边，画着个骷髅头，底下是歪歪扭扭的几行字，什么“走资派夫人”、“包庇贪污”……字字诛心。昨晚邻居老赵路过后头，还冲她努努嘴，李晓梅脸火辣辣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娘家？早忘了。弟弟娶媳妇那年，她刚给刘强生了儿子，凑钱借了一屁股债，娘家人连句话都没多说。现在刘强犯了事，倒好，大字报先贴出来了。

天色慢慢亮，院子里的鸡开始叫了。 southeast wind吹得人心里发慌。李晓梅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被窝里。睡不着，翻来覆去像烙饼。她得想辙，不能真坐以待毙。儿子还小，她不能垮。

“吱呀——”院门被推开，刘强踉踉跄跄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一身寒气，还有点宿醉的酒气。“咋还不开灯？天亮了。”他伸手摸电灯开关，结果手被门框硌了一下，哎呦叫了一声。

李晓梅的心猛地一沉。她攥着被角，手心全是汗。

“咋了？你病着呢？”刘强挑着眉毛，眼神不怀好意地看着她，“大字报……你也看见了？怎么着，不服气？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写几句更狠的？”

李晓梅闭上眼，不敢看他的脸。屋里光线暗，他就站炕边抽烟。

“念念，你爸让我跟你说句……话。”刘强把打火机扔在炕桌上，火苗一闪，熄了。“我知道，我对不起你，对不起这个家……造反？我瞎冲动了点，不该跟那些人搅和一块儿。但是……但是形势不对啊！你得想开点，别被卷进去……”

李晓梅猛地睁开眼。她看着刘强那张许久不见的脸，看着他那双闪烁不定、带着愧疚又随时可能翻脸的眼睛。愧疚？他昨晚喝酒时，还在骂她是麻烦，说要去跟工宣队划清界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