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盏路灯，真是够讽刺的。明明是黑夜，就偏要点那么一盏，晃得人眼皮直打架。阿明把脸埋得更深了，几乎把半个鼻子都钻进衣领里，就为了让那双眼睛能少受点罪。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，他不是故意的，是鞋底破得太厉害，补丁摞补丁，走几步就得小心翼翼。

但谁他妈管你小心不小心啊？

“装什么装，小兔崽子。”沙哑的声音又响了，就在他后脑勺子边上。阿明浑身一哆嗦，感觉像有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后颈。他不敢回头，也不敢说话，只能把两瓣嘴闭得严严的，像封口棺材。他怕一开口，口水带出动静，就得被当成是临阵脱逃。

这小子，胆子是真小。

阿明心里嘀咕着，但心里嘀咕归心里嘀咕，脚下的步子不敢慢一点，手心里全是冷汗，浸得那几张皱巴巴的纸都湿了。那几张纸，是老大塞给他的，上面画着几道道弯弯曲曲的线，旁边还写着几个字母，还有个地址。据说，那里头有吃的，有水，最重要的是，有枪。枪？阿明心里发毛，这年头，谁他妈缺枪？缺的是能囫囵个儿回家的肚子。

鞋底又是一阵响，比刚才更响了，像是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。阿明心里咯噔一下，不会是踩到什么地雷了吧？他头皮瞬间炸开，呼吸都屏住了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。好半天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，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他松了口气，估计是错觉，这鬼地方哪来的地雷？估计是哪天没清理干净，留了个破烂轮胎之类的玩意儿。

“快点走，磨磨蹭蹭的，想死啊？”沙哑的声音又吼了回来，唾沫星子这次没飞过来，但那股子火气，就跟跟屁虫似的，紧贴着阿明后脖颈子。

得，还是得走。阿明深吸一口气，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又往怀里揣了揣，好像揣进去的是个烫手山芋。再往前走几步，就能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，两侧都是歪歪扭扭的矮墙，黑漆漆的，像两道张着大嘴的怪物，随时准备把人叼进去。

风，好像大了起来，吹得衣角哗啦啦响。巷子里越来越暗，那盏路灯的光线，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，越来越黯淡。阿明感觉心里有点发毛，伸手摸了摸怀里，那张纸还在，只是被他摸得更加平整了，上面的字母和线条，都像是刻进了他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