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盏路灯早就坏了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张等着吞噬一切的大嘴。阿明咽了口唾沫，借着远处子弹破空的呼哨声往前挪。身边几个小屁孩紧张得直搓手，最小的那个小声嘀咕：“哥，咱能行不？”阿明没说话，心里头乱得很。他摸了摸怀里那卷东西，地图上的红点就在前方不足两百米，可这一两百米，硬是比趟过地狱还难走。

柏林烧起来了，这话说得轻巧。阿明抬头望了望，天边那团火舌跟个疯子似的，呼啦啦地舔舐着云层。风一刮，火势更猛了，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。这鬼天气，热得人发昏，黏糊糊的汗浸透了衣裳，贴在皮肉上，又痒又难受。他丈量着步子，每一步都恨不得踹进地缝里去。

“都他妈挺直点腰杆！”老大哥吼了嗓子，声音在枪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中像根针似的扎进耳朵里，“装怂是吧？城里的SS搜得跟黄鼠狼似的，要是让它们看见咱们磨磨蹭蹭，一个都跑不脱！”这话倒是实在。阿明瞥了眼身边的小子们，一个个脖子跟面条似的软，可硬碰硬，他们连只鸡都不敢摸。得，看来这单买卖，只能靠他阿明了。

他蹲下身，捡起一块半截砖头，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拍干净。前面拐角那棵老槐树，树杈上有个鸟窝，刚好歪在阿明视线里。好，就用这个当参照物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全是熟悉的味道——硝烟，焦糊，还有……血腥。这味道让他想起那个刚加入队伍的小子，第一次上火线，吓得直接在枪膛里忘拉套筒。结果是，他怀里那坛子给收了，人却就这么没了。

谁他妈没个家啊？阿明心里骂了一句。他老家那片田，刚犁了头遍，等着收麦子呢。爹娘还在田埂上等着他回去种地。可现在，柏林城跟地狱似的，一天到晚枪炮声不断。他这送死的差事，是接了老大哥的活儿，说是给城外游击队送点炸药。得，送炸弹去前线，听着像是送死。可他要是跑了，老大哥那帮人可全得交代在这个上头。思来想去，还是得走。活着，总比死了强。

鸟窝在拐角了，离着就剩不到三十米。阿明抿了抿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他记得老大哥说过，城里的巡逻队换班时间大概是每隔半小时，现在是十七分零八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