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抄起门后的那把铁锹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坟地摸。月光底下，地上全是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下过雨。可我出来的时候，天还是干的啊？我心里嘀咕着，越往前走，那哭声就越清楚。不是一般的哭，是一种……嘶哑的、像是从泥巴里挤出来的那种。

到了老坟地，眼珠子差点没惊掉。这哪还是坟地？活脱脱一个刚被人刨过的工地。几个土坑深得能埋下一头牛，棺材盖子撂在地上，有的直接裂成了两半。月光照在上面，泛着一股说不出的油光。

我嗓子眼发紧，想叫三叔，可那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喊不出来。这时，那哭声又来了，就在我旁边的那个土坑里。我强着心气，弯下腰往里瞅——妈的，差点没吓趴下。

坑底躺着一个老太太，头发花白，脸直接贴在地上，嘴角淌着一股黄水。那水滴在地上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更邪门的是，她两只手伸得笔直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，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死人。她就这么趴着，一下下地磕着头，嘴里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的声音，配上那哭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我脚下像灌了铅，动都不敢动。这老太太……她是谁？三叔老宅里那些照片里，好像见过她，就是记不清叫啥了。刚要开口，她猛地扭过头来。那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我，脸上全是土，只有嘴里那颗大门牙特别显眼，黑洞洞的。

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铁锹“哐当”一下掉在地上。这声音在坟地里回荡，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。她缓缓地站了起来，慢慢转过身，一步一步朝我挪过来。那姿势不对劲，僵硬得像个木偶，每挪一步，那条右腿就不着调，像是拖在地上一样。

我脑子嗡嗡直响，第一个念头就是跑。可两条腿就像被钉死了，根本抬不起来。眼瞅着她离我越来越近，我破罐子破摔，抄起地上的铁锹就朝她砸过去。铁锹带着风声，正中她的肩膀。“铛”的一声闷响，像是砸在了铁皮上。

老太太没吭声，只是歪了歪头。我借着月光看清了，她肩膀上那块肉不知道什么时候烂了，露出森森白骨，血肉模糊一片。她咧了咧嘴，那笑比哭还瘆人。突然，她张口就朝我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