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觉得自己就是个倒霉蛋。

这话说出来，可能连他爹都不知道他多能忍。被推下粪坑那是小儿科，被 injustice 那才是家常便饭。可他就是忍了，忍到昨天，忍到被管账先生一张利嘴顶得哑口无言，忍到掌柜的一拍桌子骂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。

“林远！你给老夫听好了！” 那掌柜姓钱，眼睛跟鹰隼似的，此刻瞪得溜圆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今儿个算你小子运气好，年底结账你还欠着两条人命！再敢偷奸耍滑，小心你的皮！” 钱掌柜脾气暴躁，嗓门也大，前院后院都听见了。

林远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辩解几句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不是偷奸耍滑，他就是饿。饿得眼睛发黑，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这事儿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。家里原本开着一爿小酒馆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也能过得去。后来镇上来了个唱戏的班子，生意火爆，别的酒馆都挣得盆满钵满，就他家死气沉沉。他爹急了，把本钱一股脑儿砸了进去，指望能发笔横财。结果呢？赔了个底朝天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

爹急眼了，天天跟他念叨，骂他没出息，骂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。娘则偷偷抹眼泪，问他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。林远知道，他什么都没做错，错的只是那该死的唱戏的班子，错的是那该死的运气。

后来，爹一病不起。林远找遍了镇上最好的郎中，请了各种名贵的药材，可爹还是撒手人寰了。那个唱戏的班子走了，别的酒馆的生意也萧条了，他家的债主找上门来，逼得他走投无路，最后干脆把他扫地出门了。

“滚！给我滚！” 钱掌柜挥着手，“你以为这里是收容所啊？”

林远低着头，灰溜溜地往外走。走到院门口，他停住了脚步。他回头看了看这间曾经给他遮风挡雨的小屋，又看了看眼前阴云密布的天空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。他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像被掏空了一块。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镇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，看着他们谈笑风生，看着他们衣食无忧，一股嫉妒的情绪在他心里翻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