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敬业觉得，这日子是没法再过下去了。

天刚蒙蒙亮，露水还没干透，他就被自家娘喊醒，起来割猪草。这鬼天黑得早，亮得也早，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儿，天一黑就往炕上一躺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下地。一年到头，除了过年能吃上顿白面馒头，其余时候全是苞谷面糊糊，偶尔能杀只鸡，还得看村长家脸色。

他所在的这个镇子，叫望天镇，因为地势低洼，一年到头不是旱就是涝。旱了颗粒无收，涝了粮食泡汤，百姓们过得那叫一个苦。张敬业的爹走得早，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，供他读了两年私塾，后来实在供不起了，只好让他跟着一起下地。

“敬业，快点儿！磨蹭啥呢？猪还等着你喂呢！”娘在院子里喊。

张敬业应了一声，掸了掸身上的灰，提起篮子就往河边走去。他才十三岁，个头不算高，但皮肤黝黑，两只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。村里人都说这小子机灵，可机灵有啥用？现在就是个放猪的，还要被二狗子他们欺负。

沿着小路走了半里地，到了河边。河堤上长满了杂草，又绿又嫩的，正是猪爱吃的。张敬业蹲下身，镰刀刃贴着草的根部，噌噌几下就割倒一小片。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，他抬手擦了把汗，顺便看了看天色。

“这鬼天，说变就变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闷雷，接着就是乌云压顶。张敬业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地方下雷阵雨跟变脸似的，说下就下，他得赶紧割完回去。

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，没一会儿就割了一篮子。刚提着篮子往回走，天就开始掉雨点子。起初是小雨嘀嗒，后来就变成了瓢泼大雨。张敬业赶紧把篮子往高处一放，自己蹲下身，用胳膊肘使劲一顶，扒住岸边的柳树根，小心翼翼地往回爬。

爬到一半的时候，他感觉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就往河里栽。他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，但手边除了泥就是水。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，他抓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，死死地抓着不放，身体却还在往下沉。

“救命啊！救——”喊声被雨声盖住了，他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，一道白光闪过，他感觉有人把他往上拉了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