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是个老实人，至少别人是这么说的。他在城东的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，每天踩着点上班下班，中午雷打不动地吃一份简单的盒饭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，但也算安稳。他老婆李桂芳是个病秧子，常年药不离口，家里药箱得有两个。老王心里有杆秤，厂里那点工资，全交了电费水费房租，再省着点，也得留给李桂芳的药钱。

这天中午，老王在食堂排队打饭，看见靠墙那边坐着个挺精神的中年男人，背着手，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米饭，眉头时而紧锁。老王认得他，厂里的技术员，叫张建国，平时看着挺严肃一人，饭量倒是不小。眼瞅着张建国又要盛第三碗饭了，老王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
老王自己每顿也就两碗，一瓢米汤都舍不得倒。他老婆李桂芳前两天刚念叨，说最近腿脚有点不得劲，站久了就疼，得买点好药调理。家里药钱都欠着，下个月厂里发工资，得再添点。可老王手头紧得很，厂里效益不好，最近连奖金都停了发。

就在老王琢磨着要不要帮张建国说句好话，让他少盛点的时候，厂长王德发端着个搪瓷缸子走过来，笑嘻嘻地冲张建国说：“小张啊，听说你老婆生了个娃？恭喜啊！来来来，厂长我敬你一杯！”

张建国也没推辞，端起自己的饭碗就往前凑。老王盯着他们俩，脑子里“嗡嗡”地响。他听说过，张建国老婆去年结的婚，生了个儿子。可张建国一直形单影只的，厂里人谁不知道啊？他咋 suddenly 就有老婆有娃了？

老王心里犯嘀咕，嘴上却不能说。他低下头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心里像塞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他看见张建国脸上挂着笑，可眼角那点丧样儿，怎么也看不太真切。

厂长王德发热情得很，非要把张建国拉到旁边抽烟。俩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阵子，声音老大了。老王假装低头吃饭，眼睛却偷偷瞟着他们。他看见张建国偶尔会摸摸裤兜，像是想掏手机什么的，但又放下。

老王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，这个念头让他有点害怕，但又有点……无法抗拒的冲动。他想起李桂芳最近总抱怨腿疼，想起家里那三大箱账单，想起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……他觉得自己像只上了发条的老鼠，在笼子里跑啊跑，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