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落霞宫，金红色的光晕透过雕花的窗棂，铺了一地。顾知意坐在软塌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精致的莲纹。她喝了口茶，淡漠的眼神扫过窗外。

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
金銮殿上传来的诏书，内容几乎一模一样——贬某位前朝重臣为庶人，籍没家产。顾知意每天都能收到同样的奏折，同样的跪地请罪，同样的呜呼哀嚎。起初她还会正色批复，后来便觉冗烦，索性直接拟了模版，朱批一个“准”字，便可日上三餐。

“咔哒。”

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茶杯从她指尖滑落，碎成一地。顾知意皱了皱眉，这落霞宫侍奉多年的宫人，怎么越来越没用了？茶盏本就易碎，摔碎了倒也无所谓，偏生这宫人居然慌得连句道歉都说不利索。

“洒了茶？”顾知意挑眉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。

那宫人噗通一声跪下了，额角撞在冰凉的宫砖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是故意的， princess (殿下)。”

顾知意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“起来吧。”

宫人不明所以，正要叩头谢恩，却被顾知意抬手打断。“不必多礼。倒是你，”她起身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，走到那宫人面前，“怎么突然摔杯子了？”

那宫人看了看殿下的脚，又看了看自己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回……回殿下，奴婢……奴婢看见……看见陛下……”

顾知意动作一顿。她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几不可闻的冷笑在唇角一闪而逝。

陛下又派人送东西来了。运了十车上好的胭脂水粉，说是替她采办新衣的。顾知意哪里稀罕那些东西！那头，皇帝正宠着新进的后宫妃子，日日宣召，宠冠六宫。可偏偏，那女人有什么好？不过是会搔到皇帝的痒处，会笑得甜，会哭得真情实感。

呵，真是有够本事。

“知道了。”顾知意收回脚，转身进了里间。她走到梳妆镜前，看着镜中那张艳绝天下的脸，忽然伸手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
我没死！真的没死！

顾知意盯着镜中的自己，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。她原本是昭华帝国的女帝，权倾天下，却遭人暗算，魂飞魄散。她怎么也没想到，会以一个不受宠小熹妃的身份涅槃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