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这老小子，也不知道抽什么疯，非得拉着我跟他一起来县城。我在老家那嘎达当个小教师，一个月俩钱儿，饿不死但也富不了。可老赵倒好，他媳妇在县城医院工作，孩子要上初中，得来城里找他妈。他自己呢？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也该跟着来，说是城里机会多，能挣大钱，光棍一条没牵没挂的，不怕没出路。我寻思着，他这想法，跟当年那个想让我去跟他合伙搞养殖的，不，还不如那个实在。

行吧，来都来了。老赵坐了个三轮车，我抗着我的行李卷，灰头土脸地就进了县城。县城还是县城，也没见多洋气，就是比我们那嘎达街道宽了点，房子高了一点，尤其是这太阳一出来，晒得人头晕眼花。老赵媳妇在县医院上班，他一到县城就先奔医院去了，让我在这家小旅馆先落脚。这旅馆看着也就一般，一晚上五块钱，还带个独立的小窗户，算是我老家那嘎达见过的最好的住处了。我累得跟条狗似的，把那半旧的行李卷往地上一扔，呼哧呼哧喘了半天，瘫在硬板床上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。

这要是放在以前，老赵肯定得让我赶紧去找活干，什么建筑队扛水泥，小饭馆刷盘子，总能找个事干着。可他现在忙着照顾老婆孩子，也没顾上细寻思我接下来该怎么办。我掏出皱巴巴的旱烟袋，叮上烟，吧嗒吧嗒抽了几口，心里头老琢磨着。来县城，我能干啥呢？当老师？我这教学经验都是在老家那嘎达的土话里练出来的，这城里孩子，听不懂我的话咋办？再说，这县城中学，肯定有他们的编制和老师，我这哪插得进去脚？有点关系倒是能进，可老赵那媳妇在医院，帮得了多大的忙？我瞅着悬。

难啊，真他娘的难。想当年我爹死得早，家里就我娘拉扯我，供我念书不容易，就指望着我能出人头地。可我现在这光景，念了十几年书，好容易熬了个大专文凭，回来还是个小教师，连媳妇都没混上一个。现在倒好，又跑县城来了，前途茫茫的，连个准谱都没有。我不是没想过走别的路子，可家里穷，哪来的本钱做生意？打工？打啥工？我这身板行不？

正琢磨着呢，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，咔哒咔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