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还敢躲？"军官的声调又拔高了几分，酱色袍子下的肥肚子跟着一抖一抖的。我赶紧叉着腰，装作老老实实的样子，心里却骂翻了天：赵坤！你他妈找抽是吧？这大冷天的，把我赶上练兵场做什么？冻死这儿了算谁的账？

赵坤是管操练的把总，平日里就爱和咱们这些当兵的过不去。他眼睛尖得很，昨天看见我从灶房多舀了两碗糊糊，今天就把我心爱的棉袄给扒了，换上这身单薄的酱色袍子。冻得我直哆嗦，那袍子还带着一股子官腥味儿。

"给！你的棉袄。"旁边一个老兵递过来，哆哆嗦嗦的，看样子也是被赵坤抓了差事。我接过棉袄裹紧了，胸口还是冰凉。

"都给我站队！"赵坤挥了挥鞭子，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，"今天 onward ，不跑出三条汗来，别想回去烤火！"

操场上，早排满了队伍，寒风卷着雪花，落在每个人脸上。我缩在队伍后面，心里盘算着怎么熬过去。突然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，还有人喊叫："快看！是洋人的船！"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下来，目光齐刷刷投向北方。

"什么玩意儿？"赵坤也愣了愣，放下鞭子，"操！原来是看西洋景！"

只见北方天际，一朵巨大的黑烟正腾空而起，烟柱在寒风中扭曲着，像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。接着，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，地动山摇，雪都震飞了出去。

"妈的！是倭寇的船！"人群中有人破口大骂，"他们来抢咱们地界了！"

我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，只见远处海面上，几艘黑漆漆的船正快速地驶来。船头的高射炮口闪着寒光，像几门巨大的火枪，对准了岸边。那些船甲板上的士兵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，手握着洋枪，脸上全是轻蔑。

"准备！"赵坤咆哮着，"操他娘的！"

可队伍还没动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："快跑！炮弹要来了！"喊声未落，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在我们前方炸开，泥土和雪浪掀翻了几个士兵，鲜血和内脏飞溅在一起。

"跑啊！"赵坤也顾不上管了，自己先往回逃。我们这些当兵的，平时练的都是花架子，真遇到事，腿脚反而会发软。慌不择路地往回跑，根本不管哪边是生，哪边是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