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鬼！又偷懒！”尖利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，唾沫星子跟冰碴子似的噼里啪啦往脸上打。我缩着脖子，赶紧把手揣进怀里，冷得牙齿都快打颤了。抬头就看见一个领着花哨翎子、穿着酱色袍子的军官，叉着腰，脸跟冻硬的霜糖似的，正死死盯着我。

“报告吴管带，我……”我哆哆嗦嗦地开口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吴管带眼一瞪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。“说什么？废物！整天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，我看你是想当叫花子啊！”他唾沫横飞地骂着，手里的马鞭子啪地一下抽在甲板上，火星子都迸溅开。

我赶紧低头，脸上火辣辣的疼。这吴管带是新来的，听说是从天津卫调来的，平时就爱欺负人。我打工人，混在运粮船上，本来就受气，现在又挨骂，心里又冷又气。

“滚！别在这儿碍眼！”吴管带吼了一嗓子，转身就往船舱里走。我看着他酱色袍子在风中飘动，心里恨得牙痒痒，但也只能忍着。

看着吴管带走远，我长长地叹了口气。这运粮船跟个破船似的，风一吹就摇晃，船上的大炮都是老掉牙的，跟摆设一样。洋人的铁甲船一来，咱们这帮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我往船舱里走，路过一排排的床铺，床上躺着的都是士兵。他们有的在抽烟，有的在喝酒，有的在聊天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麻木。

“小兄弟，你也当兵？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我转头一看，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穿着同样的军装。

“嗯，刚来的。”我小声回答。

“这年头，当兵可不是好差事。”壮汉喝了口酒，抹了把嘴，“洋人的船来了，咱们这帮船就跑，跑得比谁都快。死的人，都是那些傻乎乎跟上去的。”

我听着，心里一阵发毛。我本来只想混口饭吃，没想到真的上了战场。

突然，远处传来了一阵炮声。声音不大，但听得出来，是炮声。我心里一紧，赶紧往船头跑。

只见远处海面上，一片黑压压的，都是洋人的船。他们的船比咱们的船大得多，船身上还装着大炮，炮口朝着海面。

“不好！是洋人的船！”有人惊恐地喊道。

“跑！快跑！”一个军官声音大吼。

船上的士兵开始乱作一团，有人往船舱里跑，有人往甲板上跑，还有人直接跳进了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