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惊弦手脚冻得生疼，搓着碗口大的青瓷药碗。碗里的“怪味丸”熬得黑咕隆咚，热气儿一冒，糊了小半碗。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用树枝子刮开一层浮沫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。

“妈呀，辣死个人！”梁惊弦倒吸一口凉气，眼睛都红了。

她娘陈氏躺在床上咳个不停，男人老梁去年采药摔断腿，躺到现在也没好利索。屋里就这点药气儿，能挡挡病魔，也能暖和身子。可今天这怪味丸，怕是连药效都没了。

梁惊弦把小铁壶灌满山泉水，往炉膛里添了几块干柴。火苗子一窜，噼啪作响。她走到院门口，借着火光往山下一瞥。天刚蒙蒙亮，雾气还没散净，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，像一群蹲着的猛虎。昨晚那场雪下得大，山道子结了层薄冰，走起来得格外小心。

“三叔……”梁惊弦低声念叨着，“您这……”

昨晚的事，像块石头压在心口。药柜里那个穿警服的年轻人，明明都认出她了，可还是按住她肩膀，让她闭嘴。说山里人别瞎打听，可那人心跳得跟敲鼓似的，眼神也飘忽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站着个瘦猴精的老头儿，正使劲往嘴里灌旱烟。烟锅子敲得梆梆响，火星子迸出来，在他龅牙上跳个老高。

“梁妹子，”老头儿终于抬起头，眯着眼，“昨儿个，谁家闹鬼啊？”

梁惊弦心里咯噔一下，硬着嘴说：“没闹鬼，您老眼花了。”

“眼花了？”老头儿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“我还能分不清阴魂和阳魂？昨儿半夜，药铺后头哭得跟杀猪似的，把俺愣醒喽！”

梁惊弦一个激灵，脸上燥热起来。后头是药柜，那哭声……难道是？

“俺老眼昏花，您老多担待。”她转身进了屋里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陈氏已经醒了，正望着堂屋发呆。“惊弦，今儿能开工了吗？镇上药铺催着呢。”

梁惊弦哪有心思开药铺，娘咳得厉害，男人腿疼得直抽筋。可钱是真的得想办法。“不去了吧，家里头有事。”

陈氏叹了口气：“家里啥事？咋比镇上还要紧？”

“昨儿……后头死人了。”梁惊弦咬着牙说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陈氏手里的药碗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“你说啥？！”

梁惊弦看着娘惊恐惧的样子，心里一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