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风还在嚎，像是有无数只脚在门上踱，又像是有人拿着把钝刀子在门板上刮。雪粒子更凶了，噼里啪啦往门板上砸，把我的哈气都打湿了，黏糊糊地贴在冰冷的门缝上。我缩在铺子里，鼻涕都快冻成冰棍了。

铺子里没啥热乎气儿，只有几口空棺材散发着股子陈旧味。墙角那口最老的棺材，底子都朽了，上面贴着的黄符都翘起了边。听老头子说，这棺材埋过个镇上的知府，后来知府发迹了，就把棺材挖出来卖了，说是给死了的帅官当寿材。不过这话也没谁当真，咱这棺材铺，一年到头也就卖不出几口棺材，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清得很。

我，白焕，白家棺材铺的二当家，人送外号愣头青。一身的腱子肉，干活利索，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。老头子走了，爹又瘸了，铺子里就剩下我，还有个哑巴儿子，叫阿铁，耳朵也聋了。这铺子，就是我和阿铁俩光棍撑着。

风越刮越急，雪也越下越大。我竖着耳朵听了半天，就听见外面的风声，啥也听不见。可心里就是咯噔咯噌的慌。这不是一般的雪夜，这风声不对劲。

我走到棺材后面，抄起把板斧。咱这铺子生意差，板斧都蒙了厚厚一层灰。我掂了掂，沉得很，入手就温乎了。我走到门口，把门闩拉开了点缝隙。

“谁啊？”我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嗡嗡地响。

外面沉默了半天，然后一个声音悠悠地传过来：“买口棺材。”

我吓了一跳。这大半夜的，谁买棺材？我往前凑了凑，从门缝里往外瞧。

黑乎乎的一片，啥也看不清。那人说句话还怪怪的，声音不像是人说话。我心里发毛，握着板斧的手心直冒汗。

“你谁啊？报上名来！”我吼道。

那声音又传来了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：“我……要……买……棺材……”

我听得毛骨悚然，这声音，像是无数个声音混在一起。我往后退了退，把板斧往地上一放。

“你到底是谁？要买什么棺材？我这里棺材款式挺全的，新做的，旧的不说的，你随便挑！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。

那声音又沉默了半天，然后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传了出来：“我要……看……眼睛多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