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卯时坐在御书房的地板上，后背硌得生疼。他不想坐椅子，椅子太硬，坐上去像被无形的手攥着脖子。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瘫一会儿，最好是软塌塌的，像他娘织的棉被。可这里是御书房，地砖冰凉得能冻透骨髓。

“陛下，”赵飞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点犹豫，“陆家那点兵，您真要动？”他进来时特意停了脚步，鞋底蹭在门槛上，发出“嗤啦”一声轻响。

陆卯时没抬头。他正在数地砖上的裂纹，数到第三十七条时，听见赵飞扬又叹了口气。“这……”赵飞扬搓着袖子，“陆家要是翻脸，京畿恐怕真要出事。”

“出事？”陆卯时终于抬起头，眼尾扫过赵飞扬，“你觉得京畿现在太平？”他嗓音有点哑，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，“我那些‘好兄弟’昨天还在跟我哭，说宫里的炭钱不够，冻得睡不着觉。今儿个一早，就有人来报，说他们在外头买了三百套锦缎，准备赏给宫女。”

赵飞扬的脸色变了变。他后退半步，差点踩到自己落下的蟒袍角。“陛下，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？”陆卯时站起身，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木头疙瘩，“他们就是一群豺狼，看见我这把骨头能啃出肉就天天围着我转。”他踉跄两步，扶住旁边的书架，“你看看这些奏折，”他扬了扬手里那张薄得像废纸的纸片，“哀鸿遍野啊赵飞扬。我那些好兄弟在地方上杀人放火的时候，可没这么有良心。”

赵飞扬沉默了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靴尖。靴尖上沾了点灰尘，是方才进门时蹭的。他忽然想起前两天在市场上看见的包子铺。铺主是个老太太，眼神有点浑浊，手里却握着个铁勺子，刮着小笼包的肉馅，动作快得吓人。那时候赵飞扬还觉得她手速惊人，现在却觉得她手里的肉馅像是一捧捧的尸骨。

“陆卯时，”赵飞扬忽然开口，声音很低，“你不能一直这么耗着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挡住了御书房的日影，“你知道的，宫外头那些人……他们不会等你。”

陆卯时笑了。他笑得有点喘不上气，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。“等？”他抹掉嘴角不知何时流下的涎水，“等什么？等他们来杀了我，就都满意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