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太子又……又把司礼监给掀了！”老太监的禀报带着哭腔，上气不接下气，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
宜文殿的门槛被门槛绊了一下，皇帝的龙袍后摆扯破了，露出的皮肉上青筋突突跳得像是要炸开。“掀了？司礼监？他一个监，也配让太子掀了？”崇武帝踉跄着往前走，手里攥着个玉盏，上面的裂纹清晰得能照见人影。

“回陛下……是太子他……他带人硬闯，说司礼监里的文书造假，要亲自验验，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不让他进，太子就拿鞭子抽人……掌印太监急了，叫了禁军……结果被太子的人反了水，司礼监的牌子现在还在地上呢……”老太监嘴唇哆嗦，汗珠子直接砸在地上，跟下雨似的。

皇帝站在院子中央，绒毯般的雪地里，他一地龙袍狼狈，鬓角的雪是雪，头发上的雪也是雪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突然笑了，笑声尖利得像只猫头鹰。“陆卯时！你个老东西！朕就知道是你教的！”他猛地回身，对着自己书房的方向吼，“给朕传旨！宣太子！还有……宣陆卯时！不对！先宰了他！”

“陛下息怒啊！”老太监扑通跪下，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了，“陆先生现在还在文渊阁跟太子对峙呢！有人报信说，太子带着一批翰林院的年轻官儿，把文渊阁团团围住了，说陆卯时的策论有问题，要当众改写！”

“当众改写？好！好得很！”皇帝仰天长笑，笑到最后变成了一声哽咽，“赵飞扬啊赵飞扬，你倒好，把朕的江山当成你的练兵场了？当年那些折子上的话，现在一个字一个字还到朕身上了？真是……真是好得很！”

他慢慢往自己的寝宫走，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的雪像针毡一样扎得慌。“去……去给太子送个信，就说……就说朕晚上想吃他做的鱼了，清蒸的，十二条，要活蹦乱跳的。”老太监一愣，活蹦乱跳的鱼？太子不是刚把御膳房的鱼池全砸了吗？这……这旨意……

“愣着干什么？再磨蹭，朕就让鱼进你的棺材！”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，又有一块玉佩从袖子里滑了出来，摔得粉碎。

老太监领旨去了，宜文殿里只剩下崇武帝自己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雪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——就是那个老太监，正一瘸一拐地往文渊阁方向跑，背影单薄得像个乞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