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亥把眼皮又闭了闭，脑子里那点零碎信息越想越乱。几个人说话声音很轻，估计是想保密，可偏生那点儿功夫用得不地道，总有些漏网的风声钻进来。他捕捉到的，就是几句里外皆通的话。

“……丞相府那边又添了新的人手，看样子，是准备动真格的了。”

“动谁？怕不是冲着咱们蒙家去的吧？最近宫里风声紧，那种调调……”

“哼，谁知道呢。不过，依我看，这次圣人的旨意下来，谁也别想再置身事外。”另一个声音幽幽带了点自嘲，“可惜啊，横竖是找死的事儿，早晚会有人摊上。咱们又能怎么样？”

胡亥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感觉比刚才听到的那几句更让他不安。这几个人不像宫人，倒像是……朝里的人？至少不是寻常宫女太监。他们提到了丞相府，提到了“圣人旨意”，还提到了蒙家。这府邸他来过几次，每次都感觉阴冷得很，不像他那个大秦皇宫，处处透着皇家那股子金贵气。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是新的，可新物件堆在一起，反而更显得空，空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他一直在想，自己到底图什么呢？当初在赵高那寓言故事里听到“岩穴鹪鹩”，心里是觉得有趣，是觉得像他一样困在角落里的小虫子。可现在他身处高位，穿着华丽的龙袍，身边是应接不暇的礼仪，可心里那份不安分却一点儿没少。他看着身边应和的宫人，看着他们谄媚的笑容和故作镇定的模样，就觉得他们一个个都像提线木偶。

“陛下，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，是赵高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，“您又在想什么？宫外那些风言风语，传到您耳朵里，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
胡亥没回头，他知道赵高在。他只是沉默地捏紧了手里那枚冰凉的玉佩。这是他偷偷带进来的，据说是从家里带来的，是蒙氏一族的信物。这几天他越发觉得，自己和蒙家，还有这个大秦，好像都坐上了一辆失控的车，不知道下一个路口会是什么。

“没什么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只是听着外面那些声音，心里有点乱。”

赵高的声音依旧很轻，带着点玩味：“陛下，您是天子，天子该有的气度，不该被这些蝇头小事扰了心神。